他问秦烽:“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有一个人,他天生就是仙君,对修仙一途不甚熟悉。或许他以为我也不熟悉吧。”
“所谓的心魔,生而有因,贪食者,心魔如饕餮;造杀孽者,心魔有如恶鬼,好胜者,心魔扭曲不甘。”
说到这,谢卿环与眼前的心魔四目相对:“我从未怨过他,我的心魔,又怎会如此怨天尤人?”
“要我教教你吗?作为我的心魔,不该发一言,只为杀我而生,因为凡事种种,我只恨自己,若恨旁人,我自能手刃,不必心魔代劳。”
谢卿环说着,手缓缓抬起,熟悉的金光在他指尖环绕,他毫不避讳地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眼前的心魔,原本滔滔不绝,此时却不发一言,本不发一言的谢卿环,此时却忍不住诉说。
他原本淡漠的眼中,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看到了明显的失望。
“我不愿意与你对话,原因也很简单,时至今日,我方才发现——你我多年友人,你竟如此不懂我。”
谢卿环顿了顿,又重复一遍:“你竟丝毫不懂我。”
“我说,青流。如今你甚至不愿坦诚见我了吗?”
眼前的心魔,表层的伪装像迷雾一般渐渐散去。
谢卿环放下手,此时却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青流开口:“你说得对,我没有办法逐字逐句地揣测你可能的言语,那些确实有些我的心思,当然,为了扮成你的心魔,可能显得有些夸张和滑稽。”
“但天界,我是在以友人的身份替你不值,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你不是凡人,你为他毁掉的,不是自己的十年二十年,甚至可能是漫漫永生。”
“不用这种方法,我不知该如何劝说你,如今你视我为敌人,日前我们在战场遇见,我甚至没有与你好好说话的机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能让你不带任何偏见地审视自己内心,你能理解我吗?”
这一次,是秦烽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看向青流的视线里掺杂了一丝抗拒和厌恶:“他说得对,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觉得你现在跟他说这些,能够动摇到他分毫吗?霍青流,这只会显得你贼心不死。”
“可能在你的眼中,是我的存在一直在影响他走到今日吧,或许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懵懵懂懂,不知自己要什么,总是被人推着走。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有些人可能在二三十岁醒悟,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被别人裹挟,但这些人里面,绝不包括他。”
关于这件事,谢卿环已经不想讨论了。眼前的友人眉目与从前分毫不差,但在他眼中却变得十分陌生,仿佛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声音冷淡:“你走吧,今日到此为止,下次战场再见,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识海。”
青流叹息一声:“罢了,就像你说的,我们战场见,或许只有等分出个胜负,我们才能再静下心来好好聊一聊,不过今天,我也不能空手而归。”
在场的两人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突然,谢卿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他的神识被赶出识海。
睁开眼,便是马上临头的雷劫。
青流之前抓的时机很好,正好是他突破到结婴、回到识海寻找元婴的时候,他作为心魔出现。
而在他们刚刚耽误时间的同时,他的元婴也不知在识海的哪个角落,已经渐渐凝实。此时睁开眼,已然是化神突破的天劫临头。
谢卿环视线一扫,却突然冒出一阵细密的冷汗——在结界内,他没有看到秦烽。
心中巨大的空洞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所有的力量都在支撑结界上,此时无法分心。他还记得他为何而来。
今晚的渡劫他一定不能倒下,医院中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他绝对不能因为顶不住雷劫,在云上耽搁十天半月——没有人等得起。
谢卿环咬着牙,汗滴渐渐从他脸颊滑落。
结界受到天雷的挤压,在不停地压迫着他得以喘息的环境。
谢卿环举起的手被震荡的能量一次次压回,手指渐渐弯折成奇怪的形状。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
谢卿环的双臂已然失去知觉。他举着手臂,低着头,已经数不清最后到底是有多少道雷劫冲击过他的结界。
到最后,他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直在有和无的边缘拉扯,似乎每一秒都被无限地拉长。
最终他终于在恍惚中觉得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静。
他本能地知道渡劫结束了。
他的身体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才慢慢倒下。
数千米之外,看到停歇的落雷和渐渐散去的乌云,凌志峰的弟子们立刻坐上车,到预先的地点去接人。
然而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地破乱的阵法和躺在中央的谢卿环。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搬上车,才有人茫然地问了一句:“秦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