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岫本还想记一记路线，可至公道人不愿耽搁，动作很快，搭在螭龙肩上的手略一用力，眼前万重景色略过，下一瞬，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道暗门前。

云出岫扶了扶额头，未再言语。

至公上前两步打开暗门——想象中暗无天日的牢房没有出现，暗门内里灯火柔和，是一条景观雅致的水榭回廊，只是回廊下池水里没有绿植也不见游鱼，未免有些寂寥素净。

回廊尽头又一道棕色木门，和下界村落里最普遍的木门样子没有分别。

“来。”

螭龙顺从的低声应是，跟在至公道人的后面踏入水榭回廊。

凭借极好的视力，越靠近那扇木门，云出岫越是能看到鲜红的血腥气从门扉的缝隙里缓缓流出，水榭下流淌的似乎不是一般的水，也不是云出岫认识的灵泉，那水似乎喜血？

血腥气透出门扉，没有向上飘散，反而被吸引了一样直冲着水榭的边沿涌去，直直淌进一潭静水里。

那水忽然诡异的翻涌起来，争前恐后的扑涌而上，像被豢养在深坑里的家畜争抢坑顶洒入的食物一般，争抢起那些几不可见的血气。

至公还是注意到螭龙好奇的目光，温和一笑，解释到：“这是静泉，投石入内不生波澜，只对血肉血气有反应，碰到血气就会激动无比犹如泉涌，而且，被静泉吞噬的血肉和血气永远无法恢复，就算实力提升，损失的部分也无从弥补。”

螭龙打了个寒颤，收回了视线，心里对梅若君的残忍，冷酷和缜密有了全新的认知。

至公道人推开木门，云出岫跟在他后面，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个简陋却恶毒的囚室。

只见囚室内四面环水，中心一孤岛一样的木台，堪堪够两三个人面对面盘腿而坐的大小。

没有云出岫想象中琳琅满目的刑具，囚室内可称家徒四壁，只有木台上方垂落下数到布满细密锯齿的锁链。

锁链嵌入木台上的人体内，那人听得声音，勉强支起身子，抬起头来——

正是“失踪”许久的南宫悯。

随着他的动作，锁链轻微晃动，其上的锯齿有生命一般闻风而动，深深绞住他的皮肉，刹那间皮开肉绽。

周围环绕的静泉水闻风而动，疯了一样向木台上扑来，前仆后继，贪婪的吞噬着南宫悯身上流出的血气和生机。

“从茶花派的茶清叙和你之后，无情道这些年一个飞升的都没有，我最近看人界的仙门大比，茶花派居然掉出了前十二，心里很是诧异。”

至公笑眯眯的一挥拂尘，一道木桥垂落而下，落到两人面前，他率先踏上木桥，随即回头示意云出岫跟上。

“……”南宫悯闭目养神，并不理他。

“别这样冷淡啊，我们毕竟同事一场，无情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很心痛，毕竟我们那个时代，无情道飞升的概率可是最大的——尤其是你们茶花派，自创了无情道下的苍生道，创始人和大弟子双双飞升，直到现在也是人间修仙界的一桩奇谈呢。”

至公道人并不介意南宫悯的冷淡，微微侧身露出云出岫，给他介绍到：“这是我的女儿云出岫，前几天刚刚完成下界历练。”

“别绕弯子了，直说吧，梅若君又想让我配合什么？”南宫悯被折磨的血肉模糊，勉强还能坐起身子，以最基础的姿势吐纳调息，吊着一口气。

“什么都不用做，”白须白发的老者眉目温和，指尖微垂，一串钥匙一样的东西划出袖袍，挂在指尖，在南宫悯面前晃了一圈，“你既然不愿让南宫氏配合仙尊的行动，仙尊仁厚，也不再勉强你，命我带你出去，依然还是第二神使。”

“南宫氏毕竟是仙界最大的家族，除了随军打仗，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留你一命。你呢，也不要再犟了，好好回去当你的第二神使，别挡了仙尊的路。”

“……呵。”南宫悯终于睁开了眼，目光点过云出岫，察觉她仍还是妖身凡胎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眼眸，低笑出声。

“看来，茶晚山和妖皇的顺利合作让有些人很不爽啊，宁愿忍着恶心放出我，也要把茶晚山骗回仙界。”

至公道人站在她面前，一身朴素的灰白色粗布道袍，净白无尘的拂尘长的怪异，和袖袍几乎等长，搭在他臂弯里时几乎垂地。

他垂眼静静盯着南宫悯半晌幽幽开口：“南宫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修苍生道，无论飞升前还是飞升后，最看不得无辜者因你而死——你不愿配合仙尊大人攻打妖界沾染杀孽，那你的族人，后辈，你南宫氏千年万年积攒的基业呢？他们可都在仙尊大人的手里。”

“南宫悯，他们的死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云出岫在父亲背后静静盯着南宫悯的眼睛，直觉他这么说不行，没什么用。

果不其然，能从无情道毕业，还在仙界掌管军事和密报的南宫家主宛如听到了幼童稚拙之言，闻言不仅毫无惧色，反而顶着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嵌进皮肉的锁链，含笑仰头，反唇相讥道：“你，还有你身后的仙尊，大可以对南宫氏动手试试。”

“有些人太过觊觎人界和妖界，连自己还是仙族都忘了吗？”

“神族不过天道的延伸，仙族也并不是和天道毫无连接……梅若君敢对南宫氏动手，呵呵，南宫氏也不介意拼一把，说不定能拼出一个仙尊神位呢！”

“南宫悯！”至公高喝一声，猛一挥拂尘，净白的万千雪丝毒蛇吐信般狠狠拧上南宫悯的咽喉！

“人妖两界是下界，对仙魔无可奈何，需要神族保证位面安全……你别忘了，仙魔可对神族没有那个依赖。”

南宫悯强行从丹田内榨出最后一丝仙气，形成屏障护住脖颈，笑容愈发畅快起来，语气逐渐高昂——

“刑微雨暴力镇压魔族反抗不成反被吞噬的案例犹在眼前，南宫氏生死关头说什么仁义礼智都是假的，今日你敢动我，敢动他们，呵呵，南宫氏也不介意成为仙界的黎狩，复刻魔界新神旧神两派厮杀的盛景！”

云出岫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心思转的飞快——

她早听说，仙魔两界的神族不像下界那样重要，比起神明，更像是因为实力强悍而被大众承认的领袖。

毕竟若细算起来，下界嘴里的神仙其实是个混为一谈的概念，无论仙尊魔尊还是正仙邪魔，仙魔两族在下界吃香火吃供奉的人其实不少。

最典型的比如茶清叙，在妖界人界都有人供奉，一般神相是有獬豸和茶花环绕座下，鬓间簪花，手持仙律，和铭榕一起被奉为法度的先行者和创立者。

“仙尊是很难插手南宫氏，但想杀南宫氏也无需仙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