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初,所有人莫名其妙、猝不及防迎面接了盆冰水,全省境内,每个中学高三学生的上学期本该延至二月份,在全省联考后休息三周左右,于二月末如期开学,但是疫情原因,联考匆匆结束,假期不得已延迟,直到春雨淅沥的三月份都未有准确的开学通知,为了不耽误进度,省教育局发布通知要推行网课。
二月,倒春寒,每一个高三生人手不离手机平板或电脑,有些招摇。大家在“钉钉”上打卡、上课,传作业,团团乱转时,小雪不分大地的青红皂白,只是配合着阴沉沉的天气,落不完似的落。
日子,宛若停在了2019年年末的寒冬。不论大人小孩,都深觉世事之魔幻难测。
芒果山游客数量锐减,多数居民居家办公,街道人迹罕至,芒果树在清冷的干净街道边沉默而萧瑟。多数店铺关门歇业,常与清晨的清风交杂的热食白气也跟着消失,夜间喧闹的小吃街步行街全都销声匿迹。
即使在家的人并不忙碌,但大家的春节都过得一致潦草,新一轮子鼠年张慌路过,寂寥街上却还能见着身穿红衣的人群。他们是由社区组织的志愿者人群,身旁一般跟着两位白衣医护人员,每日按时挨家挨户做核酸、送物资、做登记。
学校的网课课程安排得比在校时还紧凑,从早上八点到上午十一点半,每节课之间只间隔五分钟。
看完最后一节课,夏尔来不及退出会议就拿起一旁的眼药水,昂首,滴药,迅速眨眼,又闭眼休息一阵,方才缓解了眼睛的疲累。
“哥,吃饭。”然后,纪念会准时出现在房门外。
与此同时,群聊提示音会准时紧锣密鼓地响起。
-秦辛园:我眼睛要瞎了,那电子版的语文阅读题谁看得清,你们谁状况好点,赶紧做做,我等会抄你们的。
-关柳:我投降,我也不行。
-吴周洲:都是冲刺卷,不要粗心大意,不然打视频吧,我给你们念,你们自己努力做。
-秦辛园:……
-关柳:对,我们可以视频啊。
隔了一会儿。
-关柳:不过还是我们自己努力睁着眼睛看吧,不然占你时间。
-夏夕维:午饭吃什么?
-关柳:卤面加煎蛋。
-吴周洲:还得等会才开饭。
-秦辛园:蟹粥,青菜粥,鸡蛋粥。
-秦辛园:阿姨过不来……我妈我爸只会做粥煎鸡蛋煮黏成一团的面条……我爸在学着做菜了……
大家为秦辛园送上一排心疼字眼,而后热火朝天地艾特夏尔。
夏尔滑着手机,姗姗来迟地回了句:正要下去吃饭。然后退回列表,给置顶的那位发去几段语音。
开门出去时,纪念已经转身下楼。他们初二年级的网课少,没高三这么紧迫重视,老师也是敷衍地走流程。有一次,夏尔发现他们的数学课交给了音乐老师,年轻的音乐老师大展歌喉,大秀街舞,纪念他们就喜闻乐见地送玫瑰和送赞,似直播打赏。
纪念自个儿轻松些,夏尔学业繁重顾及不了社区健康填表、领取物资之类的事物,他就一个人包揽了。少年人四肢日益纤长,那股子虚胖也不知不觉脱胎成了精壮,嗓音低沉暗哑,一派成熟有礼的作风;厨艺更是从零到有,帮忙外婆打了几次下手,自己上手时,已经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
夏雁南在北安,和阴着脸的丈夫长期待在同一屋檐下。
同是居家办公,同是赚钱养家,只是丈夫的工资比她多上三千块。
因为丈夫是男人,因为这三千块的差距,夏雁南工作之余,还得完全包揽所有家务,在准备好一日三餐之后,还要在吃饭之前与社区汇报家里的健康状况,登记各类事项,而丈夫,只是像个襁褓中的婴儿。
夏雁南每每精疲力尽地坐回餐桌,准备吃饭时,丈夫会冷冷起身,也不知为什么甩脸子,接着会用全世界欠他钱的不甘与怨愤的神态一脚踢开椅子,椅子多数时候都会后翻翘起四脚,再撂下油腻腻的筷子,走个四五步,什么话也不说就趴在沙发上,像一摊地沟油,在动也不动地盯着电视的漫长过程中,地沟油似的往沙发里渗透。
电视上那颗足球在镜头的追踪下,挨了无数只脚,而那无数只脚和阶梯上的观众则都在不厌其烦。不厌其烦地踢着,不厌其烦的叫着。
夏雁南嚼着饭菜,嘴里无味,眼里的事物叠着重影,脑子里总冒出一个念头:时间好长。遥遥无期。
芒果山一时间成了心灵圣地。
她当年跟妈妈产生分歧导致关系变差的导火索即是妈妈不顾一切地与爸爸离婚。
即使她后来步入婚姻,与陈海相看两厌相处艰难,与纪念爸爸的婚姻生活也过得无滋无味,但在今年之前,她始终坚持认为:
忍一忍就好,没有人的日子是不需要忍的,大家的生活都是勒紧心脏走一步再走一步,大家的幸福也都是在忍耐中一点点攒出来的。
夏雁南起身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