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把袋子还给他:“你来拆。”然后,指了指地上阳光最强的一块,“矢车菊需要晒太阳,水不用多,一天一次就好。”
夏夕维点头应着,小心翼翼地把矢车菊放在太阳底下。
深深的蔚蓝色与金黄色的光束互相照映,抖擞地展现着美妙且富有的生命力,以至于夏夕维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它,真心感叹:“好美。”
“……”头顶沉默了一会,夏尔才问:“喜欢么?”
夏夕维抬头看去,与他对视。少年低着下巴,一半的身体迎着光,右边的眼睛被阳光照射得出现了琥珀色,虽然在光晕下虚虚渺渺,但仍然看得出目光炯炯,似乎很想要确认自己的答案。
夏夕维不动声色地盯了一眼被映照出绒毛的半边脸,笑道:“当然喜欢,谢谢夏尔哥哥!”
“……”他的夏尔哥哥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哥哥?”外婆过来喊他们吃面,一听这个称呼,疑惑了几秒,随即又说:“是的,是哥哥了。”说罢,俏皮地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礼物盒子。
夏夕维连忙接过,有些吃惊:“外婆?”
“礼物啦。”夏淑婉招呼他去餐桌,“你过生日,我怎么能不送礼物?”
“那谢谢外婆啦。”笑了笑,夏夕维只好收下。坐下后,又问:“外婆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这意思,是要礼尚往来了。夏尔正在盛面,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讲真的,夏淑婉这人热情,且爱跟晚辈平等相处,什么话题都聊,什么事也跟着热闹一脚,“年轻缘”非常好,家里那边的亲戚和巷子里的人们都叫她“老儿童”。
这个一半讥讽一半调侃的称呼,外婆倒是欣然接受,并且时常拿来自称,叫着叫着,叫得那些人开始愧疚,开始佩服,然后……这个称呼的讥讽调侃性质也就都没了,只剩实心实意的认同。
夏淑婉那个年代,她吃顿饭都是一饥一饱,更别提吃生日蛋糕这种奢侈事情了。不过现在生活好了嘛,她终于赶上了时代——亲戚里和附近的邻居,只要是跟她聊得来的孩子,她都会问了生日后送他们生日礼物。
面对老人的这一番表达,那些孩子只会忙不迭道谢,之后,再无别的了。远在北安的纪念,更是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外婆的赠礼,有时送的礼物不满意了,还要闹上一阵……这么多年来,对夏淑婉女士礼尚往来的只有两人:他的外孙,以及眼前这位搬来不久的孩子。
夏淑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第一反应是开心地笑了好一会。
“4月19日。”她说。
夏夕维笑着说:“嗯,记住啦。下次我要给外婆准备更大的礼物。”
夏淑婉不甘示弱:“那我再下次就给你准备比你下次给我的更大的礼物。”
吃着面的两个少年被外婆认真的样子逗笑:“哈哈哈哈……”
夏夕维第一次见夏尔发出声音笑,顿时一愣,一双好看的眼睛撑大了几分,长长的睫毛也惊异地扑闪了两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夏淑婉思索着他们的笑点,半晌了,也没想到。不过“笑”是好事,所以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
芒果山独门独院,前后之间的街道宽敞平坦,左右住户之间又都默契的插了一排芒果树。这住户间的距离算是远的了。
但是此刻,听见芒仙路13号传来了清晰笑声,隔壁12号院子里正晒着太阳睡回笼觉的老婆婆,迷迷糊糊了一阵,道:“夏妹妹家在办喜事啊?……”
*
一碗面,夏夕维可是吃香了,很想留下来跟外婆讨一下“秘诀”,然而,孟戎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来,他只好跟祖孙俩告别回家。
今天的天气倒没有孟戎上次来的时候炎热,他惬意地开着车,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外甥一脸忧郁,活像赶赴葬礼,孟戎忍俊不禁:“北安没死人啊,把你那表情收一收。”
“表情又不是口水,哪能吸溜一下就收好。”夏夕维嘟囔。
“哎——”孟戎朝他斜睨一眼,“人见人爱,人见人夸的夏公子,私底下就爱呛他老舅啊。”
嘴上这么说,但孟戎知道,外甥也就只能跟他耍耍性子了。好好一个孩子,从小被周围规训,被父母死死地控制着长大,都整成只会笑只会点头的乖乖机器人了……所以,他这个舅舅巴不得小老大能多呛他几句。
孟戎继续道:“口水能一下收好,表情也可以啊……变脸你又不是不会,不仅会,而且信手拈来!”
“舅舅……”夏夕维幽怨地看向他,“今天几号?”
“……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舅舅错了。”孟戎迅速滑跪。
车子开出了芒果山,视野两侧,尽是平坦,种类不一的大树密集地往前延伸,生机盎然。
“不过,刚刚你在院里小心摆弄的那盆花,谁送你的?还是矢车菊呢……你跟舅舅说实话,是不是小女生?”孟戎声音打趣。
夏夕维转过来,满面笑容,得意地说:“是你嘴里惦记着的那位中考状元。”
舅舅:“夏尔?!”
外甥:“嗯哼~”
“……”孟戎啧啧摇头,“你还真是人见人爱啊,这么快就把状元收入囊中了。”随即,又大惊小怪道:“不是我说,你怎么连个朋友样也没有啊,人家都送你礼物了,怎么不邀请他来北安跟你一起过生日?”
夏夕维无奈道:“舅舅,那算生日么?”
好吧。不算。表面过生日,实则是夏忠明和那些大人物的名利场而已。
过了一会,孟戎突发奇想道:“芒果山这边我比你熟,下午我就在最好的那家店订一个蛋糕,你们两个小状元和小探花好好过一过,如何?”
夏夕维当即拍掌:“太可以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