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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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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回京,又被太子拦下。”他环视四周,低声道:“太子,沉迷丹药,恐怕身子早晚出问题。”

谢浅更讶异了,“你如何得知?”

“其实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几年前,西北白莲教作乱,就是靠这些神鬼之说蛊惑人心。东宫那气味,虽然百般遮掩,可我总觉有几分不对。”

“东宫总管太监身上也带着细微火硝石的味道。这原本是兵部用来造火器的原料,他一个内侍身上怎会有?可炼丹,却需要这个。”

“而且,我在太医院有相熟之人,他透露,太子如今的平安脉只许刘太医一人去请,脉案连院首都不许看。”

“你说,他奇不奇怪?”

谢浅心下猛地一颤,扯了扯嘴角,“你观察得可真细,没人能逃过你这火眼金睛。”

容恪哼笑一声,无所谓道:“这种事,没抓到人证物证,一概做不得准。”

“不过,父皇最厌恶这些,若叫郑王知道这线索,定要太子好看。太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难不成会坐以待毙?”

“况且,这也不是他二人的意气之争。他们身后,可都是上百官员一辈子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容不得他们不争。”

谢浅垂眸平复心绪,又复抬眸道:“那你,可要通过那人,递话给给郑王?”

容恪好笑道:“我为何要递?”

“鹬蚌相争,难道不是渔翁得利?”

他摇头,“可惜眼下我还没有做渔翁的资格。我刚回京,朝中根基浅薄了些。任他们谁败了,京里京外空出的位置,只会便宜他人。”

他“啧”了一声,将谢浅连人带被拥入怀中,“原是缱绻月夜,大好的良辰美景,怎的说起这些败兴之事?”

谢浅依偎在他怀中,语声清冽,“若是有人愿投你就好了。”

容恪轻笑一声,继续抚着她长发,“便是投我,我也得挑挑。一是要得用,二是得忠诚。”

“何为得用?何为忠诚?”

他垂眸看她,眸中暗光流转,“自是能办脏事,愿递投名状。”

谢浅闭上眼,几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原本觉得难以办成之事,思路开始渐渐浮现。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抚她额间,他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再睡会,莫想这些烦人之事。”

谢浅轻轻“嗯”了声。

接下来数日,容恪告假在家,谢浅未回槐树胡同。二人都似这日一般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白日里一道用完膳,容恪总是拉着她逛园子。谢浅兴致缺缺,实在不知这光秃秃的园子有何好逛。

他笑问她喜欢什么树,等天暖了,便让禄全唤人来栽下。

谢浅微怔,随口道:“种香樟吧。之前家中也有一棵,是祖父亲手栽下的。”

容恪敲她脑袋,“故意为难我不是?北地严寒干燥,哪能种得活香樟?”

谢浅笑笑,不再言语。

兴致来时,他们便窝在暖阁对弈。谢浅棋风诡谲,容恪亦不遑多让,二人杀得有来有回,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

每次赢棋,容恪总要讨些彩头,不是亲她脸颊,就是亲她额头。令他惊讶的是,谢浅竟没恼,次次都由着他。

有一回,容恪赢了棋,谢浅自觉垂眸,可等半天都不见人靠近。她抬眸,却见他目光幽深,频频流连她唇间。她脸颊浮起一团红晕,“你看哪呢!”

容恪回神,轻笑,“你说我看哪儿便看哪儿。”

谢浅抓起一把棋子便扔他脸上,他不气反而大笑起来。

两人最常做的,便是依偎在一起,并肩看夕阳西沉。每当这时,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最后一缕金光自天边收束,然后,看这天地间陷入黯淡,又共同迎接黑夜的到来。

如这般相处几日后,容恪突然提议带她去京郊马场跑马,还亲自为她选了匹通体如黑缎的骏马。

谢浅挽缰飞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容恪立在一旁,抚手大赞,“好!英姿飒爽。”

谢浅居高临下飞他一眼,学着在听竹坞时般言语,“郡王殿下赏了戏,还不给我这个杂耍艺人赏钱?”说罢,也不等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容恪失笑,纵马追去。

二人你追我赶,风声拂过,偶尔传来她的笑声。他追上,侧脸望她。阳光洒落,她周身都被镀上一层金光,面上是从未见过的畅快与恣意。

容恪心软如春水。自她祖父祖母去后,她便肉眼可见地沉郁许多,虽然有时犀利依旧,可初见时那种任性,却似乎再也未曾见过。他想,若能日日见她这般开怀无忧,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本事。

许久,二人方尽兴。容恪拥她坐在刚刚冒出嫩绿的青草地上,共赏这辽阔草场的一轮落日。

四下寂静,唯余二人呼吸交错之声,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容恪侧脸看她,她面容清丽一如初见。他呼吸渐重,眸光反复扫过她嫣红唇间,终是缓缓向她压了过去。

谢浅呼吸亦沉沉,可她却没躲开。他身上冷冽的龙脑香,混杂着些微热意,瞬间将她牢牢裹住。

容恪唇角擦过她脸颊,低声问:“可以么?”

一股热意呼啸着窜上头顶。谢浅望着他近在咫尺、已染情欲的双眸,不由自主般伸手环住他脖颈,仰脸主动覆上他的唇。

容恪身形蓦地一顿,不过瞬间,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一手托着她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背,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不过犹豫片刻,便开始缠绵地描摹她唇形。

一股酥麻猛地窜上心尖,谢浅忍不住轻吟出声,身子亦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脑海中一片灼热的混沌。

冷冽的龙脑香仿佛被点燃,令她残存的理智片片瓦解。她像是惊涛骇浪中的溺水之人,除了紧紧攀附眼前浮木,再也无力思考其他。

良久,他稍稍退开几寸,伏在谢浅肩平复剧烈喘息。少顷,又牢牢揽住她,咬牙道:“谢浅,这辈子你是跑不脱了。”片刻,又补充,“下辈子也是!”

谢浅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四野茫茫,天色已彻底暗下。

第二日,刚回王府,宫中便来旨,令容恪即刻去文华殿面圣。

容恪不敢耽搁,抚了抚谢浅略含担忧的眼,安慰道:“无妨,不会有什么大事。”言毕,又霸道地丢下一句“不许回槐树胡同,在这等我。”转身大步离去。

此刻,二人还不知,后世史书中,大夏正德一朝轰轰烈烈的夺嫡斗争,从这日开始,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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