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然猜到她遭遇了不测,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无能为力。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那些人太危险了,你那时还小,我答应过你娘,不能让你去送死,我也……不希望你一直执着于你娘。
至于我现在告诉你……你那个朋友说得很对,我确实把你攥得太紧了,你已经长大了,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皇帝将你赐婚给封墨昀,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封家算是个靠得住的夫家,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安安心心过日子,别再惦记着你娘——这不是你我可以解决的事。
就当这些从来没发生过吧。
羽灵,保重。”
通篇看下来,叶羽灵瞳孔震颤,一股难以置信涌入心头,她反复看着最后这几句话,好似从来不认识这些字。
叶昊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年她只当是叶昊国薄情寡义,不爱娘亲,才一遍遍用谎言搪塞她。她在竹乡的无数个日夜,满心欢喜地奔赴叶昊国精心编造的谎言中,又一次次希望落空。她怨他冷血,恨他欺骗,觉得他眼里只有权势,从来不顾及她的感受,甚至冷漠到编造娘的死讯。
可是现在叶昊国告诉她,娘真的早就不在了,而且他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叶羽灵沉默了许久,字字句句摆在眼前,她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她找了娘的下落十年,恨了叶昊国十年,到头来只有她在自导自演。
“为什么……”她手指紧紧攥着信纸,一滴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滑落,轻轻落在信上,在信上晕染开一团墨迹。
“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妥协之后告诉我真相?明明让我一直恨你就好了……事到如今说这些话,要我怎么当做从没发生?”她摇着头自言自语,一字一句质问,可是没人会回答她。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兀自生寒,酸涩得无法言语。
她无声流着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蓦地笑了,笑得自欺欺人:“我知道,你肯定又在骗我……”
她该做出什么反应?是该恨他骗得自己更苦,还是该感激他多年的养育之恩?
她忽然想起幼时尚在叶府,叶昊国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那时他们父女间并没有矛盾,叶昊国甚至说得上是溺爱她,只是后来叶昊国娶了续弦,柔云出生,这份爱便被分成了两份。
她误解父亲喜新厌旧,偏爱柔云,因此时常对叶昊国不满、顶撞,可现在看来,叶昊国疼爱亲生女儿并没错,她才是分走偏爱的那一位。
连叶昊国这些年对她的欺骗都是情有可原。
这些年的争执、埋怨,此刻全都化作利刃,反过来狠狠扎在她心上。
原来自己才是最糊涂的那个人。
此刻正值午时,屋外日头大好,可她穿着繁杂的婚服,却依然觉得如坠冰窟。
她该怎么办?
她顾不上妆容,缓缓跌坐在地,蜷缩起身子。
如果真相竟是如此,她倒宁愿,自己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