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寺中回廊往僻静处走，将熙攘的人群抛在身后。

周洛辰一言不发，只配合她的步调缓缓走着。

杨雨晴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春风徐徐拂过檐角铜铃，那叮铃的轻响好似敲在她心上。

气氛有些安静，她想打破这凝滞的氛围，几次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垂下眸子，将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沉默间，二人已行至揽秀台。此处四下无人，视野开阔，只有边缘几株苍松探着枝头，一眼便得以眺见远处的明兴湖。

“周公子，”半晌，还是杨雨晴先开了口，“是哥哥让你来的吧。”

周洛辰闻言倒不意外，这般刻意的偶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杨兄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见见你。”他坦然承认。

杨雨晴抿了抿唇，心道一声果然，他还是这样坦然直率，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不肯说。

“来都来了，”周洛辰站到围栏旁，“杨小姐若是愿意，可否与我说说心结所在？”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却又在两步之遥停下了：“周公子不必担心，从前那些荒唐事……是我鲁莽，如今不会了。”

她这话就是在说，心结与他无关。

周洛辰有些意外，差点没控制住飞扬的眉毛。

不过说起来，这倒也不是无迹可寻——早在选秀前的那次相聚，杨雨晴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淡了。

真不喜欢了？

是不喜欢周洛辰了，还是不喜欢眼前这个“他”了？

不过不管是哪个，对周洛辰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他”单方面这么认为。

“人都有年少冲动的时候，理解。”在明白对方态度后，周洛辰并没有多说。

可是这句话一出口，杨雨晴却莫名觉得难受——这样冷淡疏离的态度，从前不会有。

她悄悄抬眸，见周洛辰的视线落在远方，她默默打量眼前这个曾经的心上人，心中酸涩。

物是人非。

杨风吟嘴上说是找玉佩，实则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山路小径去了明兴湖畔。

他带杨雨晴来明兴国寺，不全为了妹妹和心上人的偶遇——他心里藏着一丝细微的念想，再听一次那日明兴湖畔的箫声。

今日天朗气清，清风拂面，离湖畔还有段距离，一阵清幽婉转的箫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杨风吟记得这个调子，是那支无名的曲子。

他循声望去，果然见青石上坐着一个紫衫身影。

不同于初见那日，覃姑娘今日未戴斗笠，乌黑的长发只在发尾松散地束了发带，雪青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寂寥。

他走了过去。

箫声戛然而止。

覃妺回头看来，见是他，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下意识笑了笑：“杨公子。”

杨风吟是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不由得呼吸一滞。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覃姑娘，”他回以微笑，在覃妺身旁坐下，“又见面了。”

“这段时日不常见公子呢，”覃妺带了些玩笑的语气，“还以为唯一一个听众不会来了。”

杨风吟心间倏然柔软，唯一一个听众吗？

“姑娘技艺高超，还怕无人欣赏吗？”他笑了笑。

这本是句夸奖，可覃妺却突然黯然神伤：“像我这样的人，技艺再高超也无用。”

杨风吟愣了愣：“姑娘何出此言？”

覃妺不答，只是转头对他笑了笑：“公子，想听什么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