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出身河东裴氏却是远支,从小到大也是苦过来的,洗衣做饭砍柴挑水样样精通,大包大揽所有家务。
陈嘉颖经不住累暂且不提,裴静文原也想做力所能及家务,但经历她择菜择去好菜、扫地扫得院中尘土飞扬,裴策苦口婆心劝她不要逞强。
她转头盯上洗衣,结果受不住冰寒刺骨河水,眼睁睁目送衣裳飘远,回来手上还生了个冻疮,叫裴策骂个狗血喷头。
这日阳光正好适合晒太阳,裴静文坐院子里荡秋千,瞥见裴策拿药膏靠近,起身就跑。
陈嘉颖接替她位置,看她被堵院墙角落装模作样发出嘶嘶声喊痛,幸灾乐祸笑得前俯后仰。
“笃笃笃——”
叩门声响起,想是街坊邻居串门,陈嘉颖跳下秋千跑过去开门,看清叩门者相貌笑容顿时僵住。
叩门者迈步上前,迫人气势随他逼近铺天盖地涌来,她不受控制地后退。
“谁来了?”裴静文被堵墙角,生冻疮的手任由裴策握住敷药,踮起脚尖伸长脑袋一探究竟,下巴将好悬在青年肩膀上。
落在苏勉眼里却是搂搂抱抱,他呼吸微窒大步上前,察觉杀气逼近裴策迅速转身,松开裴静文抬臂截住拳头。
“苏勉?”裴静文面露诧异,回过神来赶忙将裴策拉至身后,“你不在凤翔,跑来赵城作甚?”
苏勉不答,指着裴策咬牙道:“阿静找下家之快真令我拜服。”
裴静文满脸迷茫扭头,打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的裴策,又蹙着眉转回头,瞅瞅从里到外透着股酸气的苏勉。
她无语撇嘴道:“你千里迢迢过来就为说这个,我看你还是太闲。”
苏勉兀地轻轻呵了声,牛头不对马嘴道:“不妨事,我向来比他大度,两月来他伺候你也辛苦了,”说着侧眸吩咐亲军指挥使,“赏他二十两黄金。”
裴策登时要往前冲,裴静文使劲拽住斗牛似的青年,抓起两个金锭好生揣进怀中。
“虽说弟弟照顾姐姐是应该的,但你非要赏我就代他收下了。”裴静文打了个响声轻佻道,“文简,谢过你前小姐夫。”
裴策困惑地“啊”了声,收到裴静文眼神示意,陈嘉颖招呼他进堂屋,苏勉的亲兵也都退到院门外,杂乱小院只剩裴静文和苏勉两人。
苏勉快步行至她身前,俯身拥住她时语气难掩欢愉道:“你和那小子没关系。”
裴静文探至他腋下一拧,趁他吃痛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抱臂斜倚土院墙反问:“姐弟关系难道不是关系?”
苏勉说道:“不一样。”
裴静文翻了个白眼道:“你到底来赵城做什么?”
苏勉凝视她道:“你应知晓。”
他上前握住她一双手,左手触感黏腻像是才敷过药,连忙低下头看去,匀称修长的小指竟是生了冻疮,指节中间突兀地肿起。
他满目疼惜,责怪溢于言表:“那小子照顾你是不是没上心?”
裴静文无奈叹气道:“是你告诉他那些事,逼得我不得不浪迹天涯,现在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苏勉张开裘衣拢住她,巧舌如簧将过错尽数推给旁人:“不,是他气量小不肯接受与我共侍,是他逼得你放弃优渥生活。”
裴静文气极反笑,唇齿开合,好半晌说不出话。
起初她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后来便是嘴被填满只余呜咽声,仰头承受狂风肆虐般的侵袭,无力地倒在坚硬臂弯。
苏勉左手托住绵软腰身,右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微微俯首,嗓音沙哑。
“可以吗?”
灼烫气息悉数落耳畔,裴静文伏他胸膛闭眼缓了又缓,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可以。”
苏勉圈抱住她讨价还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裴静文稍稍后仰眼睛向下,目光狎戏一切皆在不言中,等他恢复正常立即推开他,坐到随风轻荡的秋千上。
她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秋千高高荡起苏勉近不得她身,立在架子旁劝说道:“同我回凤翔去,赵城日子清苦,不是你该过的。”
“日子什么样该我自己选。”裴静文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要绑我去凤翔?别让我再恨你一次。”
苏勉矢口否认:“自然不会,”他敛息屏气带着几分欣喜询问,“如此说来,你眼下不恨我?”
“不恨。”
苏勉只觉心脏要跳出腔子,紧紧摁住缓解灵魂出窍的眩晕,离开小院时步履飘飘然,回到巷口强租来的院落,魂魄仿佛仍在九重天不曾归来。
亲军指挥使欲言又止,等他回神方才试探地问道:“今夜还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