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阿郎,清晰明了。
李念奴莞尔一笑,翻来覆去折腾得她骨软筋麻,大有要她死在榻上的架势。
李宝珠终于悟出点意思,承受不住后趁他不备逃开,在他上前来抓她时,使出吃奶的劲狠咬他手腕。
“你欺负我。”她仰头看他,两只眼睛蒙着层雾蒙蒙的娇艳。
李念奴屏气慑息,柔声道:“我怎敢欺负县主?”
李宝珠嗔怨道:“别叫我县主。”
李念奴说道:“县主就是县主,若不唤县主,那该唤什么呢?”
李宝珠微怔,扯过锦衾遮盖狼狈不堪的身体,蜷缩成还在娘胎里的模样。
“我还是县主吗?”她扯起嘴角有气无力地笑,“现在的李宝珠,不过是你养着解闷的玩意儿。”
“县主,我叫李念奴。”李念奴掀开锦衾钻到她身后,横臂搭腰腹上搂她入怀中,再一次重复他的名字。
李,是李宝珠的李。
念奴,是念奴儿的念奴。
李宝珠翻身面向他,伏在他胸膛上呜呜地哭出声:“我想继续做县主,念奴儿,放勤王军进关好不好,只要你肯开关就是郑国公,到时候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我会好好宠着你。”
李念奴沉默片刻,问道:“换我宠你惯你不好吗?”
李宝珠得寸进尺道:“你既愿意宠我惯我,那你顺我心意开关可好?”
十月末,第一场雪簌簌落下。
秦扬裹着貂裘登上瞭望塔,眺望隐约可见的扶风县城,拿下那座城就可兵临凤翔府,剑指昔日唯我独尊的魏帝。
“陛下,潼关密探来报。”瘦弱幕僚攀上四面漏风的高塔,取出袖中竹筒双手呈上。
秦扬拿起密报,撕毁漆印快速浏览密报内容,随手将纸条递给幕僚。
幕僚看罢抚须沉吟:“高官厚禄,美人掌珠,自古便是英雄难过关卡。”
“这鸟雀啊,飞羽不能留太长,若留太长,稍不注意便会飞走。”秦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个女人,他想养便养。”
话虽如此,可起事这些年来,手握权势的李念奴孑然一身,旁人献的美人一概不收,原先他以为他不近女色,如今方知他为风流县主守着。
幕僚隐约觉得那县主会是变数,双唇微张正要劝说,见主上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只得咽下想好的说辞,长揖到地躬身告退。
扶风县,全城戒严。
侍从来禀时,苏勉恰好同东西两川和山南西道的节度使商议完军机部署,客套地把人送出正门,旋即大步流星向暖阁行去。
他双手叉腰立庭院中,抬头看屋顶上横刀颈畔的贺赢,脸色比锅底还黑。
“多闻犁羌联手攻河西,拓跋承佑浑水摸鱼犯我朔方,城外四十里驻扎十几万贼军。”苏勉压着火气道,“贺未输,你且安分待着,我很忙,没功夫陪你瞎胡闹。”
贺赢底气不足道:“我没胡闹,我只是想你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好叫你去潼关寻宝安县主?”苏勉气极反笑,“贺未输,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你阿爷是河中节度使,你长兄是禁军大统领,你去潼关上赶着给反贼送人质?”
贺赢带着哭腔道:“宝珠和皎皎都在潼关,我不去她们该怎么办?我想去救她娘俩回来。”
苏勉深呼吸道:“你要抗旨吗?”
贺赢茫然四顾,喃喃自语:“想救回妻女,难道这也有错?”
“你的妻是永泰公主。”苏勉直白地点出现实,“没有圣旨她不敢跟你回来,你去潼关又能如何。”
贺赢急声道:“那我就陪着她。”
苏勉问道:“不怕死?”
贺赢不管不顾道:“大不了像敛儿一样死在潼关,也算为国捐躯。”
“行,你意已决,我不拦你。”苏勉烦躁地别开脸,不想再看这气死人的东西,“明天我送你出城。”
“真的?”
“真的,下来罢。”
贺赢收刀入鞘丢给底下军汉,捧起冻僵的手哈几口热气,身体僵硬地爬下木梯。
甫一脚踏实地后颈便被掐住,他来不及还手就被按地上,拳头雨点儿般地落下,青石砖地硌得他脸生疼。
“谁给你胆拿命威胁我?”苏勉咬牙切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学敛儿那蠢货死在潼关,我告诉你贺赢,再敢吵嚷去潼关我打断你的腿,你兄长你阿爷都要记我个好!”
打得贺赢唉哟直唤,苏勉方才收手缓缓起身,侧眸扫过亲兵沉声道:“拿绳子把他绑起来。”
“我恨你,我恨你……”贺赢无能狂怒开始口不择言,“如果是犀子,他一定会帮我。”
走到院门口的苏勉倒回来,扯着他耳朵冷笑道:“你以为至尊为何知道李念奴以前做过宝安县主男宠,他怕至尊崩于贼乱未平前,他怕不能在天启朝为他阿兄平反昭雪!”
仿佛听到荒谬之言,贺赢两眼圆睁怔愣片刻,随后剧烈挣扎起来:“我不信,犀子不会这样对我,你想挑拨我和犀子的关系,我不会上你的当!”
苏勉怜悯地看着他,贺赢又痛又恨渐渐停止挣扎,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敛儿去了,只剩你。”苏勉仰头望着夜空逼回苦涩泪水,“别找死,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