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留了几日能再见他,她其实反而更加难过,更希望他能够将自己看得重一些。
胤禛只是想解开她心中的疑惑,“纵观华夏,或是其他种族,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并未改变人类的谷欠望。
你刚才说什么定律,我不懂,但我知道,人若不能断了贪嗔痴,便永远不会改变。”
白昼落下,从明间的弥勒榻躺到暖阁的暖炕,再是趴在房间的小床。
在夜色的酝酿中,灵魂的交流与碰撞,若有似无的陪伴与探索,都那么使人心动。
到烛火惺忪,看不清彼此反而最赤丨裸。
残酷太阳升起,二人彻夜漫谈。她喜欢这样的相处,各抒己见,哪怕自己急切的辩白有些咄咄逼人。
看着胤禛略显消瘦的脸颊,原就深邃的眉眼更是浓郁,整夜不睡的红眼丝包裹着他泪盈盈的双瞳。
她拿起飞燕剪子将燃烧的灯芯剪开,漫不经心说出心里话:“可是我会想你。”
从她手中接过剪子,拉她靠坐在身边,回道:“只要九阿哥不找茬,我值宿结束就能立刻回来。”
他和九阿哥是同一班值宿的阿哥。
“王爷,您不在王府的时候,看见天边木星伴月的时候,身边没有别的人的时候,您就想一想现在的我,可以吗?”
“要有这么多前提麽?”
“好不好嘛!”
她不想他在王府时,在年露身边时,想她。她希望他能够在某一个时刻,想起的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好。”
“好。”她学着他的样子,郑重地点头。
“怎么了?”他忍不住嘴角笑意。
严露晞将脸埋在他怀中摇了摇不敢抬头,她舍不得放开他,以后便触摸不到了,他滚烫的胸怀……
怎么这么烫!
他发烧了!
早知道昨天说什么也要让他睡平安居去。
这下年露的小命要玩完了!
日到隅中时,宫里的大喇嘛受康熙皇帝命来王府随便看了两眼就开始又唱又跳。
严露晞是不依,死活让他请位太医来。
初始胤禛还不同意,“我身上不疼不痒,汗阿玛又已经派大喇嘛来看过,不需要再大费周章。”
这也能叫治病?
这次生病不会有大碍,她比他更清楚,甚至于她来就是为了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可她依旧一通胡搅蛮缠,偏送信给吉鼐,让她请了给十三阿哥看病的太医。
午时,太医院祁嘉钊带着人赶过来,严露晞只能等在隔间偷听。
“茧唇……”
“忧虑过度……”
“心火内炽……”
祁嘉钊说完,胤禛提议用哪几味药,开完药方,他又要求删掉某些药。
严露晞摇摇头,又在那里懂完了。
等祁嘉钊出去,她赶紧倒出长方式银火壶内热着的温水,给胤禛擦身体降温。
老天保佑他快快好起来,让皇上知道他在自己这里病倒了那可就完蛋了。
胤禛拉住她手,“早知道就不来清晖室了,还要麻烦你亲自照顾。”
“王爷是想让我跪下给您磕个头,说一声‘奴才惶恐’吧?”
她又拧了一帕子仔细擦他脖颈,“我现在要伺候你,没时间弄那些虚的。”
昨天明明就让他走,他不搭腔的,今日再说什么“早知道”又有何意义。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门口,外面多的是伺候的人。
严露晞立刻解释:“吟雪毕竟姑娘家,我想,等她大些了,”她靠近他脸郑重声明,“到时候她愿意嫁谁就嫁谁。”
而内侍毕竟是男子,不好一直待在她房间,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夫妻关系,伺候他的活自然落在她头上。
谁让他把来侍疾的喜格赶回了大和斋。
“嗯。”他坐起身来,伸出手掌,示意她擦手心。
两个人谈天说地滔滔不绝倒是时常,这样沉默着不语却是很少。
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她翻来覆去擦拭,好像是在挠她心尖。
她能感觉到他是想和自己独处。
“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啊,”严露晞放下他的手,一连跳到桌边换水,偷瞟到他还在看自己,只好放下帕子拿起桌上的药方看起来。
这药方她也不怎么看得懂,但其中有一味水银她是知道的,虽是剂量小,但长期服用那是十分危险。
“王爷,派人让祁太医回来改改药方吧?”
“哪有什么危险,这方子太医自己也要吃的。”
严露晞瘪瘪嘴,当太医真惨,天天都要喝这些贵人的药,这哪儿还有心思秽乱后宫啊,只盼着他们一个个健健康康的。
“我知道中医便是什么都能入药,只是这水银你们不明白危险性……”
“你别太担心,”他打断她的担心,“我们满人向来不适应关内潮湿,时常会有这样病情。
孝庄皇太后当初也是因为这样,时常在汤泉疗养。祁太医去年给十三弟治腿,很有心得。”
听他说这话就生气,她重回他身边将他身后的枕头撤走,“王爷睡会儿吧,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再叫你。”
他一摊手要回枕头放在身旁,又将被子裹起抱住,就这样环绕在柔软的世界,安然睡去。
严露晞也不搭手,就看着他一点点“筑巢”,是从没见过的,如婴儿一般脆弱的时刻。
趁着房间里只有她和一个睡着的病人,严露晞将一直放在床头柜里的火铳轻轻拿出,用吟雪给她拿的新手帕卷起。
前日宋如意说的话让她觉得不舒服,这两日用的手绢也找不见,才会拿了块崭新的。
严露晞看到这手绢,想起宋如意裹佛珠的模样,再忆起徐彩官赞美她时那诚心模样,一时心下惭愧更甚。
这些收尾就交给吟雪吧,她比自己会安排也更能为年露着想,她会知道怎么办的。
这一年来的紧张随之消失殆尽,自己很快就要回家,虽然行囊空空,但心里是满满安全感。
回去以后她能写的东西一下变多了,比如:中国古代“自医”现象的产生。
这里每个人都很喜欢对药方指指点点,仿佛他们都是医生。
如果她说祝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可能有点可笑,但是她确实能留下的只有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