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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剑起不平 > 第89章 探春

第89章 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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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前厅长廊到书房门口,李砚书抬步上阶,道:“嗯,有活口吗?”

“没有。”骨衣自觉失职,语气沉了几分,“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没等我们的人捉住就全部服毒自尽了。”

这点李砚书倒是不奇怪,她道:“无妨,人找到了就行。”

说着,又对素影道:“素影,我想吃面了,卧两个蛋。”

“好,奴婢马上去做。”素影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厨房走去。

进到书房,丫鬟点上灯轻声退了出去。李砚书抬手解下外袍,骨衣接过转身挂在架子上,见李砚书净完手立刻递上干净帕子。

李砚书走到炉子前烘着手,道:“骨衣,严家长公子是谁?”

骨衣拧帕子的手一顿,旋即思索起来,想了片刻,道:“大理寺卿严正之子严知,武明十三年进士及第,武明十四年迁翰林学士加知制诰。”

李砚书目光微动。

骨衣将帕子晾在盆架上,接着道:“前段时间刚升任刑部比部郎中,从五品。”

比部郎中负责全国财政审计事务,同时还兼管军资器械,和籴屯收等专项收支。知制诰在品阶上比不过比部郎中,但却是最接近中枢的位置,一般都是由状元郎担任,但武明帝却指了进士及第的严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一个掌实权,一个近帝心,严知两个都占了,同期入翰林院的人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待将寒气烘散,李砚书到窗前软榻上躺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轻笑一声,叹道:“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骨衣不解,道:“小姐何出此言?”

“郑简要和严知结亲了。”李砚书闭上眼,“开春朝中多数官员更迭,户部尚书,工部尚书更是在家待参。这种时候各路人马都牟足了劲往里面塞自家人进去,郑家和龚家身份敏感,不便大张旗鼓,但是这种关键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于是郑家就想和严家结亲,以此破局?”骨衣倒了杯热茶给李砚书,“可是严家不是一贯和柳家结亲吗?小姐喝茶。”

“是啊,”李砚书坐起身,喝了口热茶润喉,接道,“都知道严家跟柳家亲近,严知又是最有出息的长子,他的亲事更是关乎严家未来,按照以前肯定是和柳家亲上加亲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所以严家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了郑家呢?”

“总要有所图才对,”骨衣接过茶杯,放回案几上,“郑家图严知的前途,那严家图的又是什么呢?”

“不错,”李砚书盘腿坐在榻上,一只手托腮思考,“总要图点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啊!”李砚书双眸晶亮,双手一拍,“我知道了!”

骨衣看着她。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李砚书微微朝骨衣那边前倾,神秘兮兮又格外坚定地道,“有一天两人偶然遇见,严知对郑简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骨衣面色一僵,转念又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抽了抽嘴角,道:“有可能。”

李砚书看骨衣那副震惊又别扭的样子就想笑,她道:“好了,不管有没有可能,去查查吧,特别是严知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都要查清楚。”

骨衣一瞬恢复面无表情。

李砚书道:“我本以为这次案子这么大,户部跟工部总要有个人出来担责,没想到他们照样安然无恙,仅仅只是停职待参。东头大街菜市场连着砍了半个月的人头,他们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从前阿行说世家互相掣肘,又互相守望,我那时还没有多大感触,经过此事我倒是明白了些其中道理。”

骨衣认真地道:“小姐能平安将人全部救出,已经很厉害了。”

李砚书歪了歪头,投射在窗上的影子也跟着动,她道:“我没有质疑自己。骨衣,我从渭阳到元安,再到今日,经过的事,见过的人,都跟我前十六年在渭阳见到的截然不同。在元安经历过的每一刻黑暗都会让我多一分想念渭阳,这是每个离家的人都无法控制的,我也不例外。”

骨衣听着李砚书的话喉咙有些发涩,沉默了下来。她也想渭阳了,想渭阳的山,渭阳的水,以及渭阳的人。元安的冬日其实远没有渭阳那么冷,但是渭阳的冬日除了寒冷,还有火热的锅子、好看的剪纸、香甜的栗子……

“但来元安的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总是会让我想起齐夫子曾经说过的一段话。”李砚书稍作思量道,“他说,‘高位者,将人当人。低位者,将己当人。’”

骨衣问道:“不都是人?”

“是啊,都是人。”李砚书道,“我当时也是问的,可是当时齐夫子看了我很久,摇了摇头,最后什么都没说。你还记得雍州唐家吗?当时唐微家主临终前说的那句‘人命非草芥’我记了很久。可是到元安后,我看到的却是高位者视人命如草芥般轻贱,低位者视己命如牲畜般无奈。前者是主动,后者却是被动。元安世家权利更迭此消彼长,就算是败也是一时的败,动荡过后依然冠冕堂皇,冠冕背后的鲜血,就像是雨后前街,太阳出来一晒,什么都不复存在。就如这次郑、严两家联姻,谁还记得郑家之前的事。”

严知为什么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比部郎中?

因为郑家虽然有错,但到底百年底蕴摆在那里,没一个郑垍有什么关系,郑家多得是能顶上郑垍位置的自家人。但到底不好看,越是大家族也是看重颜面,所以他们围魏救赵,选择了严家这样的清流人家作姻亲。既保全了颜面,又在刑部立稳了脚跟,一举两得。

骨衣道:“可即便如此,不也还有一个龚家吗?这次龚家可谓是元气大伤,皇上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单是龚家直系一脉中,就有不少担任要职的人被革职下狱。”

“那是因为严家要比龚家好用。”李砚书道,“龚家掌管户部多年,心腹早已渗透户部各处,即使龚抱文人不在户部,但是户部仍然姓龚。刑部比部郎中虽然在刑部任职,但是其责甚广,跟户部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里面的水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既然龚家注定不能踢出局,那就得找出一个能与之分庭抗礼的人。且那个人不能是寒门中人,必须得是世家子,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平衡其中势力。”

“为什么不能是寒门中人?”骨衣忽然问道。

“因为干净。”

李砚书此时此刻忽然有些感谢白鹤行,若不是她日日在自己耳边念叨这些,她也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太干净的人一般只有两种结局,”李砚书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刚正不屈,这种人御史台那种地方或许适合他,但在水至清则无鱼的户部他肯定是走不下去的。另一种则是顺势而为,这种人没有身世背景加持,因为知道无权无势有多难过,所以会不择手段往上爬,户部本就是个香饽饽,这种人一进去就立刻被贪欲蚕食殆尽。”

说到这,李砚书舔了下嘴唇。

骨衣见到立刻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道:“可是小姐,寒门中人也不全是这两种人啊?”

李砚书咕咕灌下一整杯茶水,才道:“确实,也有坚定初心,办实事的清官。可是骨衣,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要的是一个能制衡世家势力平衡的人,他没有时间去等这样一个清流出来抗事。而且这样的人一心为公,没有弱点,也就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的人太危险了,或许朝廷需要这样的人,但这绝不是一个皇帝想要人,因此寒门从一开始就不在皇上的考虑范围之内。”

骨衣似懂非懂地点头,见李砚书喝完了,便想提着茶壶来续上。

李砚书出言阻止,道:“不喝了,素影的面快好了,再喝该吃不下了。”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这里话音刚落,书房外就响起了素影的敲门声。

李砚书跟骨衣对视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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