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句话卫汐呆愣在原地，她忽然觉得母亲老了很多。

这是卫兰给过她最深最真的承诺。

卫汐小学时，卫兰和她说只要她数学考超过95就给她买鸡腿吃，卫汐考了98，兴冲冲回家，被卫兰数落一顿。

“考98你就这样了？你看看人家黄夜，人家考的满分都没说什么，要不是当年家里只供弟弟上学，我都考清华北大了，自己反思一下自己这两分怎么丢的，想清楚了再来吃饭。”

卫兰说要给她买衣服，最后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改小，她说几句被打掉一颗牙。

卫兰在放钱的地方找不到钱，以为是她拿的，狠狠的打她一顿，说她跟她爸流一样的血，不是东西，最后在自己的衣服夹层里找到了，嘟囔几句，说要给她买东西就翻了篇，最后东西也没买，她问的时候又挨了顿打。

“小兔崽子，要不是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这么累！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卫兰……

无论事情结果是什么，是她对还是她错都少不了一顿毒打，像个高高在上独裁的国王，在他的统治下永远不会错。

卫兰的承诺永远是裹着冰激凌的尖刀，被时间融化后穷图匕见，还没尝到几分甜头就能见血。

痛是真的，爱也是。

原本卫汐打算一毕业就离得远远的，现在她再也走不掉了。

她恨卫兰，恨得发狠，恨得发苦，却又深沉的爱着妈妈，爱得痛苦。

在机缘巧合下，急需用钱的卫汐发现了帮学生网，她又拥有了上学的机会，卫兰终于不用再这么辛苦了，她也不用再那么愧疚的活下去。

“上了高中就如同进入坚不可摧的监狱，学生能看到的天空有一半是黑色的。

每天都能舔到一口喉咙泛的血，做不完的题目和止步不前的排名，和看不到头的住校时间。

在这种以学习为最终目标的学校，最痛苦的往往不是学习最好的或是最不想学习的，而是夹在中间的百分之八十。

他们苦苦渴望每个周能出门杯水车薪的四个小时，然后被充满期盼的家长送回。”

几乎每段回忆都有旁白文青的独白。

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卫汐和黄夜前桌的王佳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很累，几乎不说话。

“你想回家吗？”

王佳佳问卫汐。

“想吧，我想我妈了，她不准我给她打电话。”

“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学校这个周给放假！”

“真的吗？我本来要请假去领补助的，如果真的放假我就可以不用请假了！”

“嗯嗯！”

第二天晚上，王佳佳没有回宿舍。

“唉，你听说了吗？学校有人淹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放假了！”

她跳的是食堂门口的水池，学校放假三天。

记忆碎片破裂，秦肆面前出现了一个沉默的卫汐，面对卫兰的谩骂无知无觉的走回卧室，把头埋在膝间，人整个小小的蜷缩在床上，小声的抽泣。

今天早上卫汐意志消沉的出门，去拿帮学生网给的爱心资金，回来后就换了副样子，她很难受，甚至可以用狼狈形容。

秦肆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就看着她哭，也只有看着她哭。

他的视角被固定在房间的范围里，无法动作。

秦肆走到桌旁，除了堆积如山的试卷，还有被锁的日记本，埋在试卷底下露出私密的边角。

笔记本他触碰不到，只有在卫汐打开的时候才能看到内容。

炙热的太阳被乌云遮盖，黑云压城，大雨如注，大风夹杂倾斜的雨打在室内，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的雨很大，大到翻盖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过几天的时间，回到学校后卫汐更加消沉，甚至在有人大声说话的时候，还会缩起来，像在躲避什么。

她甚至不敢再看黄夜。

她一直喜欢的黄夜。

就在某天黄昏，不敢置信的一幕在眼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