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中夜,宇文邕独自坐在荒凉阴森的故宅的旧卧里,自然是没有歇息的意思的。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自是与活人大不相同的,夜里本就不是幽魂歇息的时候。尤其是眼下,正是于幽魂而言,最好的时候。月儿又名太阴,生前便听闻妖魔鬼怪喜欢月华,眼下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了。今夜,又是一个月白风清的良夜,一段不该辜负的大好时光。于人是如此,于幽魂亦是。如此良夜,若有良人相伴,自是一个佳夜。如此月华,若能得其精华,自也能收获良多的。眼下,自己最该做的,便是闭目静心,吸取太□□华了。
那也是北周时的一个中夜,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早已如同往日一般的入眠了。自己虽是皇后,可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至今还是个姑娘家。他不来寻自己,自己也无意去讨好他,各过各的,相安无事也很好。自己虽然年纪还不太大,却也明白自己和他之间远隔千山万水,更隔着两个不同的国家。他是北周的皇帝,自己是突厥汗国的公主,原本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可偏偏就这么成了夫妻,却也是最遥远的那种夫妻吧?就这么保持着距离,其实也挺好的,除了名义上的夫妻以外,他还是他,自己也还是自己。
北周皇帝宇文邕今天白日里见了养在宫中的小外甥女,还被她“劝谏”了一顿!一个小小的人儿,却偏偏晓得要支开众人,又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跟自己说,“皇帝舅舅,如今四方皆未平定,而突厥的势力又十分的强大,对于北周而言,是一个极大地威胁!穆儿希望皇帝舅舅能以天下苍生为念,暂且压抑自己的感情,宠爱阿史那皇后。如此北周便会有突厥的支持,那么江南的陈朝,和关东的北齐,自然就不是北周的忧患了!”当时自己的确是又惊又讶的,可隐隐的还是有些欢喜的,自己到底还是找到理由去亲近她了。只是总觉得就这般突然的去寻她,很是没面子呀!要不,还是再缓缓吧,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再去寻她好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原本睡得好好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就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也不是做了噩梦,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觉。因着这种怪异的感觉,人就惊醒过来了!猛然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自己当即就尖叫出声了“啊!”
北周皇帝宇文邕原本就挺尴尬的,此刻又听这阿史那心突然鬼叫了一声,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呢!可自己到底也是堂堂的北周国主,怎能丢了身份呢?当即硬着头皮咳了两声,而后一脸肃容道,“是朕!”说完这句,心里还是自觉底气不足的,可面上还是装的一本正经的续话道,“你嫁过来也有阵子了,朕原本早该来看你的,只是前朝事忙,就是这会儿,朕也是刚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奏折,才来你这儿的。原本见你睡得熟,便没想扰你好梦的,却没想到你自己突然醒过来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刚被吓醒,脑子还不大清醒,又听宇文邕这番可笑的说辞,公主脾气也上来了,当即脱口而出道,“你没想到我会突然醒过来?眼下是什么时辰?这三更半夜的,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床头,还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瞧!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还是你觉得我堂堂狼神的后裔,跟你后宫里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们一样的呆傻?我告诉你,今儿个还算是你运气好,这是在你们的中原,身边不能藏利器,这会儿倘若是在我们突厥汗国,你可就已经没命了!不对,若是在突厥汗国的话,你哪还能跑到我的床头来?你早就被我养的狼群给撕成碎片了!”
北周皇帝宇文邕闻言,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突厥公主!看来她是真的仗着母国之势,不把自己这个北周皇帝放在眼里了呀!“朕是北周之主,你是朕的皇后,朕来你的宫中,难不成还要挑时辰,且得你应允吗?”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闻言,实则已经有点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语有所不妥了。自己虽然贵为突厥汗国的公主,又是这个宇文邕求来的中宫皇后,可到底自己也是为了两国交好才嫁过来的。在这之前,自己与宇文邕虽然没有什么接触,算是彼此冷着彼此,这倒还没什么,眼下可是直接起了冲突了!就算自己和他合不来吧,总也不好针锋相对吧?可他这话说的,也怪让自己心下不爽利的,自己若是这个时候示弱了,是否也就连带着让突厥汗国矮北周一等了呢?
北周皇帝宇文邕见阿史那心不搭理自己了,更觉她是目中无人,大逆不道!真是越瞧她,就越气,可自己偏偏还真就不能将她怎么样!若是换一个妃子胆敢像她这般放肆,自己即刻就能下旨赐死她,便是继续问责她的家人与亲族,都不无不可!可现在如此放肆的人却是她,自己还能处死她吗?一旦处死了她,突厥汗国必定会向北周问责,届时南陈与北齐怕是也会趁虚而入的。这个臭丫头或许就是明白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的吧?可自己就这么放过她吗?那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岂不就此颜面扫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