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他受不了白天的再来一回,陆凌也不想又闹掰一次,干脆撤手:“我是你什么人?”
“……爱——”顾清时别开目光,敲了敲头,指着他胸前没完全塞进兜里的初晓图标,“你是内线,我算它的盟友兼仇人,所以,你跟我也是。”
虽然没引出他想要的答案,但陆凌手上还是松了劲:“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就先这样。你记忆怎么回事?”
“影响不大,多接触人,大概花个几天就逐步恢复了,当下差的最多的,主要是关于你的部分,这个代价很弱,不如……钝化,应该还有其他的,”顾清时又顿了顿,想起置换发动时说话的那人,“比较关键的是,我跟一个人聊了天,做了个交易,但不知道是什么。”
“还有,”他支起点上身,垂下目光,“虽然唯独想不起它的来龙去脉,但如果后面是你弄的,我想说,你很过分,特别特别过——”
顾清时神情滞住,静了好长时间,无奈又带着点羞恼:“……怎么又说出来了。”
看着顾清时生闷气,像是错觉般鼓起来的侧颊,陆凌忽然用手捂住脸,肩膀一颠一颠的。
“你干什么?”
陆凌抱住他,含着点笑:“我大概知道另一个代价是什么了?你没觉得自己现在心里憋不住事吗?”
对于记忆空白偏又心里熟悉的人,时间一长,顾清时维持不住游刃有余,实话实话最保险:“有一点。所以我尽量克制不想了。”
“对不起。”
“什么?这么突然。”顾清时明知故问。
“我说那里,还有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但我只是不想让你死,所以——”
“如果你认为是我错了,那我道歉。”陆凌压下头。
在完全弄清前,顾清时不想接吻,顺势往下缩了一截,那吻就落在了眼睛边:“等我想起来再给你回答。但当务之急是,塔主为什么突然进来掺和一脚?先回复他。”
“回什么?”陆凌问。
顾清时:“就说——”
“——塔主,陆凌来讯了。”
红白袍子踩住草包上的鸢尾花来回碾压,濒临怒气爆发的边缘:“等这么久才等来一个疯狗的回复,念!”
“等等,闻轻卿也发来消息。”
塔主这才看了眼A级哨兵,思忖:“先陆凌,再闻轻卿。”
陆凌:“雪山上不便脱身,请您尽早上来,是关于管骁的事。”
闻轻卿:“山崖下方,我需要向导,另外,还有件管骁的事。”
旋即,两头同时弹出消息框:“他死了。”
“闻轻卿/0号杀的,我看到了。”
塔主眼底罩着圈不明情绪:“派人上去验明,带走——”
“疯狗有问题?”
“不,这件事要带走闻轻卿。她幼年跟闻启元关系极好,形影不离,我废了那么大功夫,才逐步挑拨成功,彻底把闻轻卿放在掌心里。”
“管骁与她的互相对立压制,我多年来有意推波助澜——当初三塔落没后,我暗示管骁狮子大开口随便吃,壮了他的胆子,把均分给闻轻卿的抢了——毕竟,他们第二代的人,我一个都不信。”
“要是她清楚闻启元和她闹掰,有我的手笔,第一个反的就是我,杀管骁只会是她反抗的第一步,而且,这算她第三次编谎隐瞒了。”塔主停顿思考会儿,补上一句话,“重点在于,0号没有越过闻轻卿,必须杀管骁的理由,除非这里面还有隐情引发念头,让他权衡利弊了。”
“但现在,把闻轻卿抓起来,带回去审。”
A级哨兵问道:“您不怀疑她跟0号联手,叛塔做戏故意甩锅?”
“没必要,赌场里的那滩水……估计是0号下令杀了闻启元,闻轻卿不会轻易选择和他站在一起的,更会杀他,现在要防的只是她个人心思。”塔主摸着长胡子梳理。
“另外,疯狗那边在任务期间,还要派人监视吗?林戚不在这里,而且自从上次搜查无果以后,他这段时间上报的信息毫无用处。”像个记录吃喝拉撒的日记,A级哨兵吞下后话。
塔主摆手拒绝:“先放他几天自由,陆凌的倾向和心思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再者,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A级哨兵猛地抬起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里很难逃出去,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不然你以为以前的追兵是白死的吗?”
作为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塔主没必要和任何人解释,看一眼傻愣的A级哨兵,说那么多本想让他们死明白点,结果这么蠢,又补上一句话。
“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照我说的除掉向导异种,然后杀掉白狼王就好。”
塔主敲敲大拇指上的金扳指,抚摸表面雕刻精美的蔷薇。
“至于管骁……带走章徽,就地埋了。虽然我预计不算完全忠于我,但至少表面上那点心思收的干净,回去再办祭典。”
“是。”A级哨兵没敢再问,选择低头向下发布任务。
塔主转身,抵着身前的拐杖,从墓碑的低处望向雪峰的顶部,瞧着空中隐约的狼影:“本以为你彻底死在向导叛乱前的那场哨向混乱里了,结果异化之后躲在这苟且偷生?威利德·路。”
“林歆的尸体可还在三塔大教堂呢,你没死,这么多年竟然不去找她,真是稀奇了。”
塔主沉思了会儿,眼神逐渐阴冷,转而张嘴大笑:“我改主意了,回复陆凌,让他不必过来,只要干掉超高级,扫清障碍就好。”
下一秒,指令抵达瀑布外——
“怎么想?”陆凌席地而坐,搂紧顾清时的腰,托在怀里。
他抬起眼眸,看一眼正在敲腿的顾清时:“跟我们预计的不一样,他没让我下去,反倒安排我去杀白狼王,问题在于,我跟它打了一架,没有杀意。”
“有点麻烦,最好的走向,应该是你下去集合,我跟白狼王沟通突袭,维持住现有局面不动。”
“而且这里很奇怪,明明我没有感觉到无名之物碎片的具体存在,但是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有它的气息,没有半点消散——跟圣所隐藏层也不一样,当时是受刘昭昭向导异种阻隔,需要近距离靠近才能察觉。”
“以及,它给我们的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清时又把目光落到放在画卷上,都是花花草草拼成的图案,东倒西歪,边缘盖上些梅花掌印,应该是它们自己做的。
一共有四格画面。
第一格,雪峰之下,墓碑层生。
第二格,红月之时,血满山林。
第三格,雪脊之间,独狼穿行。
第四格,山顶之下,群兽朝拜。
顾清时指着第二格道:“对它最简单的理解就是,红月这个时间点会发生什么,致使过去和但凡进来的哨兵都死了。”
“只要躲过这个环节就完美存活,今天是什么时候?”
陆凌随意朝上瞟了眼,眼神忽而一利:“顾清时,红了,就现在。”
顾清时抬起头——
只见滴墨的天幕上,那抹白月越来越暗,萦绕上一层浅薄的红光,映在雪面上,淌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