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错觉。”
顾清时仰着头,泪水啪嗒啪嗒掉进枕面:“我们聊正事好不好?我不想这样。”
陆凌看到他流泪的一刹,明明如他所愿,心跳被挑乱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薄怒。
他扯掉顾清时的风衣外套,看清他穿的什么的那瞬,抓起顾清时的手,直奔阁楼卫生间,把他抵在洗手台边,定住下巴,逼迫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那身黑色旗袍把此时的顾清时映得白粉,眼底蒙着的水雾,挂在睫毛上颤动,从侧面门的反光里,也能窥得他被陆凌压到前倾的上半身。
“制服冯启元,需要特意穿成这样?”
“还有,我让你流泪装弱,你就真装吗?嗯?”
“你总是用泪伪装你的真实意图,所以,它往往一文不值,为什么会有这种坏习惯?”
“都没有,我只是不想。”顾清时垂落睫毛,避开镜子里陆凌的视线。
在陆凌看来,顾清时很懂怎么拿捏他,也很懂怎么把他逼到一个要疯不疯的地步,就像现在,他不能更进一步,也无法后退,因为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和以前一样。
进了,代表他跟那群人一样。
不进,又印证顾清时对他的评价,不管顾清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满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清时!是因为你越落泪,越会有人心软,还是因为,他们会越喜欢越兴奋?嗯?你要是有这种癖好,我怎么没在床上见过?”陆凌手一摁,顾清时便趴在洗手台上,用戴着黑手套的手压住镜面。
“不怎么样,我只是按你期待的做,而且,别说那么暧昧,我们没有实质上过床。”
身后,陆凌陡然松力,无力地垂在他后肩:“顾清时。”
有人说,如果一直反驳对方的观点,就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顾清时明显成功了。
“别逼我,”他每一次呼吸都打湿他的皮肤,灼烧遍野,“我要的不是这个,至少,不是这种特殊。”
“终于说出来了,问题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顾清时开口,余光瞥见陆凌微愣的眼神。
“现实里,按你过去表现的、说的,你在那场宴会上,没有留意我,也不在乎我,应该是不关心才对?”
“怎么仅凭传教士的精神迷宫,就让你确信,自己是特殊的,信心爆棚?”
陆凌不想跟他玩心理战了,切换为简单的你问我答:“我记得,你率先看了我,就那一眼,对吗?”
“那个啊……答案很简单,你跟初晓的无名之物碎片有过深度接触,对吗?”
陆凌僵了僵身体,没有回答。
“那我算你默认了,那场宴会上,我盯你那么久,只是因为你身上无名之物碎片的气息,浓厚到正好在感应范围内,没有其他。”
“三塔我与塔主对峙,精神体出来时,它看了你,多半也是因为碎片波动。”
“我吸收完无名之物碎片之后,虽然你身上的气息淡得快没有了,但因为我对你的存在更加敏感,正好抵消。”
“不然你认为我是怎么在展会突然知道你在的?林囡当时和简拾仁联手瞒我,我的推测一部分来自于他们表现,另一部分,自然来源于进化后的感应。”
“该你解释了,陆凌,你和初晓无名之物的关系,以及,你年幼时应该一直在塔内生活,为什么突然离塔数年,加入初晓反水?”
“传教士安修不懂,我也不见得全知。”
陆凌起身:“没有其他?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你需要初晓那枚无名之物碎片?”
“对。”顾清时回复。
“你说我喜欢利用人,你不也一样吗?”陆凌情绪又昂起来,别过他的头,对上鼻尖,“你答应我疏导三天,最后那么一会儿就结束了,是不是不够?”
顾清时闭了闭眼睛:“我果然是够傻,竟然尝试跟一个高狂躁率哨兵讲道理。”
“骗来的疏导还想要继续?求天上掉馅饼,好歹也懂心诚,不是吗?”
顾清时侧身挣扎,推开他的胸膛,却反被他压制,闯进齿关。
他讨厌这样,就着陆凌嘴唇狠狠咬下。
“嘶,”陆凌吃痛退出,舔去嘴角的血,“七年前,我就不该放你跑。”
“怎么?反悔了?现在觉得自己没做好决定?别谈什么放不放的,我自己想跑,你能拦住吗?”顾清时放大音量。
“你以为我真不敢像他们一样对你吗?”
“你可以试试这么对我。”顾清时啪一声推开他的胸膛,起身离开。
他以为陆凌不会追上来,却被猛地一下再度拉进卫生间,直接把他压在门板上。
“既然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那说明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了。”陆凌一手拉住旗袍背链往下,一手探进。
“你要是敢——”顾清时激动的话语断掉,登时弯折身子,语气放软,“不要……”
他浑身颤抖着漫上瑕红,完全无法抗拒,身体只会追寻习惯,复苏对陆凌刺激的下意识反应:“副作用虚弱期……精神力不够疏导……唔,我后面,后面帮你,可以吗?”
“我骗的也行?”陆凌这话有点破罐子破摔了,逐步加重。
“骗的……等等……也可以。”
顾清时站不住脚,几乎是被压在陆凌与门板之间,勉强挂住:“好了……停在这里,我不要。”
“别说不要,它比你诚实,还有什么没说?”
“没……没了。”
“是吗?”陆凌后退一步,手臂环住顾清时双肩,让他落进怀里继续。
镜子里,顾清时的衣冠仍旧整洁,侧颌眉眼也同以前一样淡漠,但轻蹙的眉毛,泛泪的眼角,绷起的脖颈,都隐晦地暗示衣服下的不同。
直到顾清时悬在边上受不了了,才被迫开口:“还有,还有……你是。”
“什么?”
“特殊的……”
“完整句子,带上我的名字。”陆凌提醒着施力加速。
“好……陆凌是,特殊的。”
与此同时,顾清时也仰头遏制住喉间的高音,将额前的刘海飞起,洒出一道优美弧线,蜷着脚一颤一颤地触地。
陆凌张开手,跟展示战利品一样,放在他眼前:“很多。”
啪一巴掌,顾清时侧头甩在他脸上,因为力竭,完全不重。
他那双黑眸盖上浅薄的怒色,包着未散的情愫,嗓音泛哑:“滚。”
陆凌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要真这么甩手离开,这辈子都别想靠近顾清时,他清理完所有,给顾清时换上干净衬衫,才抱着他离开卫生间,放回床上。
他目光落到顾清时腰间才好不少的淤青,想起他上次挨在身后的大石头,忽然明白顾清时当初为什么啧他。
旋即,陆凌虔诚地低下头,在那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对不起。”
顾清时只是轻轻闭上眼,没回应,等到陆凌抱着他熟睡,传来绵长的呼吸,顾清时才撩开他的头发,看向他手腕绑着的破检测仪,百分之八十三,效率还是太低了。
“没关系,睡吧。”
那天晚上,陆凌睡得安稳,不会有七年间辗转反侧的难耐,也不会有在耳边不断嘶吼,企图拖着他进入尸地的异种,更不会听见彻天动地的狗吠与寒冷风啸。
只是半夜,胸前晕开的湿意把他弄醒了。
陆凌低头,看见缩成一团的顾清时挤入他怀里,攥紧自己左胸:“妈妈……”
他想拿开顾清时的手,却发现他的指甲已经挖进肉里,转手从床头柜里取出手铐,看着顾清时顿了顿,又放下。
“我是不是不该问你左前胸的事?”
“虽然,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所以,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符合简宁对他的“弑母者”称呼,陆凌从未相信。
想谁谁到,一张羊纸传书,穿过小小的蓝色漩涡落在床头柜边,陆凌伸手捡起。
上面,简宁通知:“我知道他在你那,他目前还算塔外的人,明晚把他送回初晓。”
“传送地点,七年前我们带走他的老地方。”
“希望这次,你也不会阻拦。”
啪嗒一下火苗窜起,烧尽字迹。
飘扬的尘灰,吹出窗外,随着风,飘飘悠悠落到中心塔最高处。
塔主盯着红毛林戚,四塔首席黑影立在一旁,听塔主重复:“按你的目击,那就是实验体0号已经死了?”
“是的。”
塔主点点头:“还是自焚?”
“对。”
“闻轻卿你怎么看?分化检测局那边说的是,他用了A级异能,可以分身,有精神迷乱效果。”
闻轻卿嫣笑如常:“我不清楚,打着打着他跑了,我没追上,疯狗更傻,盯着个假的看了半天追过去,两手空空回来,估计你喊他来,也问不出什么。”
塔主嗯了很久,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假的?”
“一种直觉,S级做事,直觉为先。”
“直觉?这个异能最奇妙的点,就在于你越觉得真,它偏就越假,但假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唯一的突破点在于,分身无法使用异能,且行动期间,本体不可移动,”塔主转过身来,“所有,我也有种直觉,他没死。”
“还有——闻轻卿,你汇报给我的展会结果是,新生会偷窃安抚剂和强化剂,可我并没有给他们下过这个命令。”
闻轻卿一怔:“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疯狗——”
“闻启元当年和你争四塔失败后,我偷偷保了他,怨恨吗?”
“当然不——”她准备好的奉承话还没说完,塔主一巴掌干碎会议桌,“别撒谎,疯狗是你们当中对强化剂和安抚剂最不感兴趣的人。”
“那瓶安抚剂是安眠药做的,想喝我这里还有很多,隐瞒不过三!给你一次机会,联合分化检测局追踪,全力搜捕初晓方位!”
闻轻卿跪在地上咽下一口气:“是。”快速撤去。
“林戚,你的任务是——”
林戚茫然愣住,转而变为嘻嘻哈哈,所处的环境也由肃静的中心塔切换到繁华的陆凌庄园客厅:“陆哥,任务结束,我来看看你。”
“按照流程,我没收获就不用当面汇报,塔主应该不会要求你来看上司。”陆凌身穿墨黑居家服,翘着腿道。
“嗯……”林戚搓搓手,把登门大礼盒套装放在茶几边——里面都是些当下难买的新鲜食材,毕竟大部分人的正餐都被各类营养剂补品替代了,“小事,就是想在你家暂住,我跟我爸吵架了,老爷子他喝了点酒不顺心就骂人,耳边不清净,还是你这里好。”
陆凌看了眼远处阁楼上晃过的身影:“我今晚有事,不在家,你自己安排。”
“好好好,哎呦,我尿急,先去上个卫生间。”
林戚转身躲进内间,顺着他的目光方位寻去,什么都没看见,捏捏手心的汗,回忆起塔主的指令。
——“监视疯狗,上报异常”。
他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敲击:“晚上,他要出门。”
紧后,“enter”键被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