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量多到无法数清,锥头光影依次划过众人视网膜,飞扬在半空,不停变化攻击曲线,稍有应对速度慢的、反击力度轻的哨兵,只能遗憾出局。
刚刚还有不少红黑制服在天空、屋顶、地面蹲守,这会儿一分钟不到就跟砸娃娃一样,一击倒一个,□□咚咚咚落地,能动的仅剩A级以上六人。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找到攻击者,深陷围攻。
上一秒还飞向陆凌这边的链条,下一刻就有可能急拐弯刺往闻轻卿,又或者算准她的刀削方向,让碎片弹进分化检测局局长周围。
闻轻卿拿着镰刀转成风扇,得到喘息:“是他!”
“我只负责追踪,打架的事你们来。”分化检测局局长满头雾水,要不是有下属护着他,他这会就被揍成傻子了,急忙撤退。
哗一道极速的光捅进他后背,局长身体僵直倒下,忍痛反手抽出刀柄。
是把柳叶状的手术刀,沾着某种浑浊药剂泛青。
“不止一个人,小心!”
局长以为没事,但下属却注视着他持续腐烂的创口,慌张吼道:“刀上有蚀骨剂,不要碰!”
但这话明显晚了,只见周围蓝色漩涡包裹众人一圈,其中刺出的不再是锁链,而是密集的刀片。
不,远远不止。
各种各样的鞭子、斧头、美术刀,还有被硬化的筹码,交织在一起,叮零哐当落进各个地方,幸好人们早已在开战前藏进屋里。
无一例外,它们都滚上液体,一挨上他们的衣服,就带着肉齐齐吞噬,连血都来不及看见,便露出其下的白骨。
不到三分钟,只剩闻轻卿和陆凌两位S级,在屋檐上跳跃应对。
闻轻卿看一眼伤员们:“真是,太弱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本人也无暇顾及陆凌那边,隔着不远的距离,连他那里受击变快的趋势都没察觉到。
陆凌砰砰砰枪枪击飞利器,瞥过附近专门针对自己的五个蓝色漩涡,而闻轻卿那边才三个:“还是生气了。”
堵在墙前的战局僵持不下,一波退后,一波又上,可也有逆风不堪抵挡的步步压后。
但对于在赌场里的顾清时,这完全是劣势。
“还有多少可用的?”
小男孩带着一群人边流汗边往漩涡里扔刀:“最后一波,没了就是没了。”
“你的药呢?”
林囝倒了倒空瓶:“最后一滴。”
顾清时撩起头发,瞧着透窗下众人:“1号,他们的异能筛查。”
“角落里,之前和3号演戏,朝你吐口水那个,A级哨兵,能力可能对你有用,至于具体的,简宁没说。”
顾清时听见简宁一词,顿了顿,没说什么:“把他带上来,如果他还跟刚刚一样乱叫,下场和他旁边那个人一样。”
林囝看了眼窗口的弹洞,心道千万别跟起初的炮灰一样找死——
“要我们听他的?”
“你让我们帮你朝洞里扔武器?凭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人命令我们了!”
爱吐口水的人嘴自然也快:“穿个黑风衣站那么高不装吗,我们都是追随黑暗向导的人,你算哪根葱?”
小男孩瞟见顾清时稍稍侧睨的视线冷了几分,他抢先一步从腰侧取枪,砰一发没入吐口水旁边那人肩膀:“时间短,别像个鸭子一样嘎嘎嘎的。”
这一举动,直接压下群众里企图和前者一起声讨的意图。
顾清时瞟一眼他:“你很聪明,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杀,闻启元开了赌,剩下两个不分家,赌场后台那么多房间,有些交易已经发生了。”
“你不也不喜欢这些吗?不然他过往做的那些表面在救向导的事,就值得你尊称他一句冯会长。”
小男孩眼眸亮起,又捎上刺劲:"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夸你敏锐吧?"
林囝表情跟见鬼了样,回看小男孩,这嘴怎么比顾清时还毒,转秒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顾清时的战斗力:“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我面前故作老成,故作冷静,故作坚强,我就会称赞你,一针见血,我家孩子又长大了吧?这种心性,我团队里比你小的都比你成熟。”
“你见过,那个你说脑子没发育好的小女生,顺便,能猜出我是莫西吗?追你的那位。”
小男孩瞪着林囝,林囝双手握拳:“我只对你保证过,合作后没有谎言。”
——林囝又看了眼小男孩,现在还不理他。
没办法,谁让在水房联手匆忙,他刚亮完精神体太阳花,就被小男孩一顿狠揍,一直咬着说完自己的身份和行动目的,配合中心塔黑市,才劝服他。
从楼梯到透窗前,来者的尖嗓子越来越刺耳。
“放开我!”
那人头发又黄又绿,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就算你再有手腕,再狠厉,再……好看,也不上黑暗向导一根汗毛,我们誓死追随他。”
要不是因为林囝带着口罩,这会就该笑出声来了,顾清时倒没什么变化:“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值得吗?”
说着,他取下右手黑手套,站在一旁的林囡顺手接过。
那人插兜抖腿,被同伴堵在里面出不去,也懒得挣扎了:“那只能说明我不够努力。你打算求我干什么?”
“求你?”
只见顾清时伸出手,点在他吊梢眉之间。
那人还站着,却动不了半分,急得眼珠四转:“你要干什么!喂,小屁孩,不是,老大,这怎么回事?你二话不说把我们召集起来,啥都不说,就让我们听他的,虽然我们也做了,确实有用,但现在莫名其妙喊我上来,难道不搞笑吗?”
小男孩不想说话,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本姜黄教材,翻到某一页举到他眼前。
“……老大我不识字。”
“平时让你多读点书,你说在这里读书没用,现在好了。你直接上吧,跟他解释不清名词的。”小男孩手一甩,懒得理。
“我估计也是。”顾清时撇过下面那群人,闭眼探入,哪怕那人疼得呼救连天,他也没停下继续。
精神图景外,白缝隙前,所有颜色都扭曲绘织在一起,折射出万花筒般的瑰丽。
半漂浮的顾清时胸口,一只绒毛白团子钻出,揉揉眼睛,很是困倦。
“有毛咬毛,没毛咬哪都行,要下精神坐标。”
它呜了声,翻滚溜进缝里,没一会,嘴边衔上根青毛回到顾清时手里,直接吞下。
“好,休息吧。”顾清时理了理它被拔得没剩几根毛的光屁股,放回身体,退出精神图景。
那人沉在痛苦中难以回神,眯着眼见顾清时把手指放在嘴边:“保密,一切。”
他连忙点头,抬腿跟着同伴下去,一进入人群就有人问:“刚刚你怎么了?”
“他是谁,你跟他面对面了,能知道吗?”
“你上去不是挺嚣张吗?下来就怂了?”
“你们闭嘴吧!”那人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抬眼刚跟顾清时对上眼睛就撤走,“他不是一般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是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准确来说,他……”那人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不是人。”
“打谜语人呢又,真扯蛋。”
那人摸了摸背后的冷汗:“跟你们说不清楚,听他的就对了!”
众人看刺头被训得服服帖帖,也不敢再说什么。
刺头没读过书,但基本的懂。
向导的精神体是植物,哨兵的精神体是动物,就算普遍规律有意外,真就遇上什么特殊变异基因,从哪钻出个拥有动物精神体的向导,或者拥有植物精神体的哨兵,一举推翻现有认知,也绝不可能发生这个人的情况,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再次望向顾清时那道兀自立在窗前的身影:“谁敢承认那玩意是植物,或是动物。”
“又不是另当别论的蘑菇。”
“这种事,除非他是黑……等等,”刺头忽然察觉到图景里多出的精神坐标,一个极度荒唐的猜测涌上心头,恍然出声,“他是黑暗向导?!”
这一声激起波浪滔天,毫无差别地蒙头扑在周围人身上,他们呆呆朝上看去。
旋即,居高的顾清时走出透窗后,双手撑在楼梯栏杆边,微微俯身:“接下来,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目标,”他滑出通讯器投影放大,“贫民区中心,货物仓库。”
“要照他说的做吗?”
“你刚没听吗?他是黑暗向导!是我们追随的那个人!”
“黑暗向导?那……新、新生?”
刚开始他们还带着不确定,直到后来有人越喊越兴奋,那四起的号召声也越来越大,逐步汇合成一阵声浪,在房间里汹涌:“新生,新生!”
刺头看他隐约露出点烦躁,赶紧捎上精神力,抬高音量压下众人:“然后呢?”
“很简单,”顾清时打开小男孩递来的赌场操作台,拉满三层警报,“跑。”
外面,赌得正爽,气血上头的人群被一声高鸣激起心惊,也不知是谁吼了声:“异种入侵!快逃!”
他们转瞬丢下筹码,推散桌子,一股脑冲向升降梯,等不及的直接踩着绳索钻电梯井去了。
无人留意,在他们其中,混入了另一群身份的人,持续造势:“快走快走,有东西咬住我了。”
“你们谁踩我鞋子!别推。”
恐慌就像是一颗无声的烟雾弹,它不一定响,但一定弥漫得够快,而且深浸呼吸。
人们身后的最高处,顾清时敲着手指:“林囝,你也带着小屁孩下去。”
“那你呢?如果你想像在精神漩涡大教堂里一样单独断后,我是不会走的。”
“不是必死局,断什么后。”顾清时锁链一甩咔嚓击碎玻璃,沿着露台,跃到升降梯。
众人只觉一阵狂风抚过,落下时仅有冷,随后就看一道影子先于众人,直奔上层!
唰,黑影弹出外侧红墙,屈膝跳至半空,正好躲过下方红黑制服的攻击。
与此同时,陆凌和闻轻卿周围的漩涡全部消失,两人凭直觉转身,毫不迟疑地冲向他。
砰!一颗子弹高速射出。
铮!顾清时挥链挡下,甩往闻轻卿面门。
铛!子弹擦过镰面,带起火花,旋进地面。
闻轻卿一脚踩在屋顶瓦砖上,化作一柄长箭射向天空:“你一个人也敢出来?这次不会让你再逃了。”
就在她举镰后勾顾清时脖子时,陆凌手臂横插,举腿扫过顾清时腰间,这一击顾清时避得毫不费力,只是难为闻轻卿不得不收刀:“最烦就是两对一,跟一对二没区别。”
多个S级在场的战斗一向不存在合作,才不会管谁是谁的队友,只在乎输赢与实力碾压,一旦开战,那就是敌我不分。
顾清时迅速落在屋顶上,看着四周围拢的哨兵,至少遍及近两个岔路口:“人有点多。”
闻轻卿蹲下起手旋转,那镰刀径直划破空气飞去:“知道就好。”
陆凌砰一声开枪。
在三人武器再度相接前,顾清时下巴微扬:“我是说我这边。”
闻轻卿一愣,又听他说:“看下面。”
她回头,陆凌也顺势看去——
啪。
像是响应顾清时的号召,一群人如同野马过境挤出围墙,向旁边的街道逃窜。
那人数源源不断,黑黝黝以此处为中心辐射整片贫民区。
原本在墙前阻拦的哨兵,一看地下藏着的人群也懵了,乱作一团,又不能伤人,等他们跑出去好远,才跟着分化检测局局长说:“有普通人,不要乱动手!”
闻轻卿拉回视线,眼前哪里还有顾清时的影子,她预测方位锁定下方的风衣黑飘带,瞟了眼陆凌注视的黑发幻影,都不想告诉他真假,迅速独自追去。
两人一高一低,一明一暗,持续缩短距离,直到在一栋高墙死路前停步刹车。
闻轻卿趁机抓起镰刀架在他脖前:“你跑不掉了。”
顾清时双手放在风衣兜里,连锁链都没拿出来:“你知道塔主为什么让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