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陌正犹豫着,最后方,塔主中气十足,袍子一甩,指向那处:“不要管王老五他们,追他!”
一群人踩着那人的影子奔去。
前方,王老五跑到半路,发现跟着的尾巴尽数消失,擦一把汗:“怎么找到我的,真难缠。”
就在这时,砰砰砰三发子弹击中队伍中央的三人。
王老五抬头,撞上一双醒目的红眸:“大爷的,敢干我兄弟!”
缺牙的拉住他,指着从他们兜里滚出的黑蔷薇肩徽,最低军级:“老大,我们被跟了。”
王老五啪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你给我选的人,怎么回事!”
“哎呦呦,我这不是随便挑的吗?”
说完,他又看向屋檐,陆凌居然不见了,摆摆手:“疯狗搞什么呢?算了,做完正事就撤,今天没人来三塔,听到没!”
“是,老大威武!”
这群人声量不小,一句齐嗓,正好落到没跑远的顾清时耳中。
鞋边、房子上、路口拐角,时不时来几道雨吹风刮、火来水去的异能,浸得他衣服又热又湿,但顾清时脸上干净到不掩分毫,完全不像是个正被追杀的人。
正在这时,一束光刃贴着袍角切过,划开一片肌肤。
塔主先前没反应,现在却火冒三丈:“谁准你用攻击异能的,不准用!”
一个拐弯,顾清时钻进更为拥挤的贫民区矮房,背影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进入的那刻,都不自主放轻脚步,塔主的步伐跟在后面,他一边挥手让人搜查,一边道:“我知道是你,我一看到你的动作,你的衣服,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而且还是来杀我的,对吗?”
“可以,我就在这,我允许你挑衅我,十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翻遍塔内外也没找到,但你现在回来,是做好永远被关在塔里的准备了吗?”
“毕竟,我曾答应过你母亲——”
哗啦一声,链子锥头甩到塔主眼前,他动都没动,旁边的哨兵飞刀替他拦下。
“好,我不提顾博士。”
顾清时躲在后墙角:“还要多久?”
小老鼠默默汇成一串数字——
“30s。”
太久了。顾清时贴墙附耳,很明显,他们聚成一团,牵动风声作响,正打算使用什么广范围异能清空这里。
众人僵持着,谁也不动。
他们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扑通扑通,带着血管鼓跳。
“好了!撤!”顾清时一接到简拾仁的报信,迅速抽身。
可在此刻,那道风系异能凝结完毕,哗哗卷出风暴眼,连带着天也凹出云心。
顾清时眼神凝重,朝准那处。
A级异能,风暴中心发动!
逆方向的龙卷风瞬时形成,它们互相扼腕,彼此搏击,力量不分上下,逐渐抵消,化作平风,携着沙土暗淡下来。
万万没料到,顾清时转身,直接撞上一位哨兵。
这么快,A级空间系,绝对是瞬移了。
顾情时还没来得及拉远距离,A级哨兵一个近身传送,抓住他的肩膀:“在……”
啪一声,蓝色漩涡带着锁链穿透那人心脏!
这一反击无声无息,顾清时完美逃脱。
在探出锁链,准备撤退的那刹,他手心一直捏着的亮光石头,竟悄然熄灭。
顾清时一愣。
紧后,巨大的无力感入侵全身,仿佛浑身精神力被抽走,他扶着墙,压住喉咙的痒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倒喘着气,又咳又呛地哕出一口血。
好快好猛的副作用,顾清时甚至感觉自己要不是咬住嘴唇,扣住手心,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但现在很明显不可以。
血腥气扩散,诱着塔主的脚步极速靠近,他一身红白袍子,举着权杖,皱眉:“副作用?怎么这么严重?不对,你用无名之物碎片了,难道是三塔那枚!”
“交出来!”他掌心向上。
“你放在那,不就是等着人去偷吗?或者叫,诱惑我咳咳……去拿,你这么老谋深算,难道想不通我会去,想不通我会回塔?反正都是在赌我没死,不管结果如何,对你都不亏。那么现在,我的确没死。”
事已至此,顾清时不想瞒了,光速扯下黑袍,黑眸瞧着他不放:“满意了吗?父亲。”
“你想多了,我只要答应过你母亲,就不会食言。说不抓你,就是不抓你,没有例外!”塔主大手一挥,表现出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就算以往的确想过。”
顾清时泛着恶心味上涌:“那你现在是干什么?”
“保护你!0号,你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最多——”
“保护?”顾清时抢过话头,真想把过去听过无数次的誓死词,再说一遍,可他没这个闲心,如今每说一个字,吸入一口空气,心脏就疼到拧转,物理意义上的。
“滚吧你。”
他举起核桃大的石头,其间的一块裸皮,显出内部的幽蓝与赤红:“你拿到无名之物研究那么久,知道真正该怎么用吗?仅仅是利用它制作药剂,或者带在身边辐射强化?”
“除了那样,还能怎么用?”塔主嘴唇上下动了动,紧闭。
顾清时轻阖双眼:“对,正确来说,应该叫,对我,独一份的用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塔主铜铃眼干脆放大,“不可以!”
可无名之物碎片在顾清时手上,任周围人再想抢走,也不足反应,全是徒劳无功。
只见,他五指一合,无名之物带着微光,转瞬变成一盘红蓝散沙。
它并未落进土里,或是被风捻走,仅仅凝为一股光点,托着顾清时飘向上空。
无论其他人怎么扔出武器,发动攻击,都被无形屏障弹开,似乎此时不管做出多少努力,也无法伤他半分。
对于黑夜中的全塔,这光亮到照如白日。
无数人看向三塔的方向,连隔着老远站在海边的另一位红白袍子,也投来目光:“终究……还是没能按照,你给他的未来发展,我亲爱的顾若云博士。”
同时人们也望见,红蓝交织的光线唰地汇入他心脏,最后一抹淡去的那瞬,霍然爆发出一道更为刺眼的光芒!
每暗下一点光,积累的疲劳便依次褪去,带着精神力超高速流通全身,点点抚去血迹伤口。
一团毛茸茸白圆子,从顾清时体内钻出,精神抖擞地窝在他耳边,朝脚下稍近处的陆凌投去几分感兴趣的目光,转而就被顾清时手指的方向拉走注意力。
他高高在上,睫毛垂落,注视世人的眼睛,空洞却又带着神性的怜悯。
“再见,父亲。”
“此塔,终将破灭。”
轰一下,白光耀天,视野被完全剥夺,全塔各处什么都看不清,所有的五彩都被极致的黑白替代,每道速度线都齐齐射向三塔上空。
但光落幕时,空中黑漆漆一片,就像是午夜惊梦。
后来,无数人怀疑那天是错觉,也有无数人证明那方圆百里的空荡平地。
只有陆凌明白,那之后,顾清时失力晕倒,带着风噌噌落下,掉进他怀里。
可最后的诺言,第二次选择却没能实现。
简拾仁从他手里抱走顾清时:“明智的选择,只有塔外初晓能救他。还有,有我在,他肯定能和我们走,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好你的看门狗吧,情敌。”
蓝色空间漩涡消失数小时后,陆凌才放下举起的枪,回头看着迅速围来的过往同事。
林戚揣着伤,再于心不忍,也只能公事公办:
“陆哥,塔主有令,你涉嫌通敌塔外,即日起,剥除首席哨兵军职,责令即刻返回中心塔。”
“以及……肩徽也要收回。”
陆凌听后一笑,取下白蔷薇徽章,手一抛,那东西滚进泥里:“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塔主聊聊。”
头顶上方,薄雾刚起,新日又至。
两人隔着道塔墙,一个向内迈进,一个向外踏出,即使朝向不同的两边,将断未断的细线也将他们紧紧连接。
而这副波澜壮阔的大地画卷,纵横数万公里,书写的远不止当下。
还有过去。
与未来。
—第一卷圣所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