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站在一家反无人机企业的展台前看着一整套反无人机探测系统。从无源雷达到光电跟踪到射频干扰再到导航诱骗，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她的目光从一台探测设备的散热孔望进去，她通过散热孔的缝隙推演出了那台设备内部的主板布局和信号流向，还评估什么。

展位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热情地走过来介绍产品。等工作人员讲完了，公孙夜萤问了一些问题。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叫来了技术负责人，他们聊了将近二十分钟。

聊完之后，公孙夜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手机里还存了一整套技术手册的电子版。

七馆是低空经济示范展区和科研院所成果展示区，也是三大赛事的竞技场。展馆最里面围了一大片场地，绿色尼龙网被高高地拉起来，圈出了一个标准的无人机竞速赛道。场地中间用充气杆和LED灯带组成了各种高低错落的障碍门和回旋杆，地面上贴了发光的走线，整个赛道看起来像一个科幻电影里的训练场。

里面正进行着FPV竞速赛。

选手们戴着黑色的FPV眼镜，双手紧握遥控器，高速穿越机就在赛道上穿越障碍，有的正垂直爬升，有的滚转俯冲钻过一个又一个狭窄的障碍门。每一次穿过障碍门之后，电子计分器上的数字都会飞快地跳动一下。

场边围满了人，每当一架穿越机擦过障碍杆的边缘，或者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穿过三重绕杆时，人群就会发出一阵惊叹。

决明站在场边的人群中，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围栏的横杆，碧绿色的眼睛紧追着穿越机的轨迹。

他盯着的那架穿越机正从高空急速下坠，在贴近地面的地方又快速拉平，又以几乎贴地的高度穿过一个极窄的拱形门，再来就是一个暴力的侧向滚转加两重绕桩。飞手的操控手法又狠又细腻，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旁边有个看起来像资深飞手的年轻男人，跟朋友说：“这个飞手牛啊，这一圈如果流畅完成，稳稳拿前三。你看她切弯的时机，早了会撞杆，晚了会损失速度，她找的那个点刚刚好。”

决明继续看着那穿越机的飞行轨迹，像是把自己当成了那架穿越机。

燕瑶雪站在他旁边，紫金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曲丹枫和漆雕鸿翼直奔八馆。

eVTOL及通航展区是这个展会最硬核的部分之一，展馆里停着好几架真机，从多旋翼构型到复合翼构型到倾转构型都有，涵盖了从物流运输到载人出行的各种应用场景。这里来的大多是企业技术高管、投资人、供应链从业者，他们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整个展区有着“我们在推动未来出行”的氛围。

曲丹枫看着一架有着流线型机身和八台倾转旋翼的飞行器，翼展相当宽，机身采用了复合材料和轻量化合金。舱门打开着，里面的座舱设计简洁而现代，看起来既像一个豪华轿车的内饰，又像一座小型飞机的驾驶舱。

他走到机头下面，仰起头看着机腹的布局，看着那电机的排布方式，翼身连接处的加强结构以及电池舱的散热风道等。

他想着，如果能在座舱里待五分钟，只要能看一眼飞控系统的界面设计，人机交互的逻辑，他就能知道这套系统是“真能用”还是“看着能用”，这些才是真正让他心动的东西。

八馆的另一侧，公孙夜萤正在看一家单人飞行器新秀企业的展品。她绕着飞行器转了一圈，目光从旋翼扫到底盘，从底盘扫到操作界面，又在照片墙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型号代码，几秒钟后，搜索引擎跳出几条关于这款站姿飞行器适航认证和技术迭代路径的信息。公孙夜萤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问道：“这家伙能飞多长时间？”

旁边的展台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目前适航取证版本的续航在三十到四十分钟之间，根据载荷和天气条件会有浮动。后续我们计划通过更换电池包，把续航提升到一个小时以上，满足更长距离的通勤需求。”

公孙夜萤点点头，金瞳微微一转：“那如果空中突然遇到强风呢？姿态控制扛得住吗？”

工作人员显然被问中了重点，详细解释了他们飞行器的解决方案。

公孙夜萤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改进方案，甚至想当场写一段改进思路，但她今天只是一个逛展的普通人，不能这么做。

她看了看时间，朝3号馆走过去。

柳齐光再次碰见燕瑶雪她们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笔。那是他在某个展会拿到的赠品笔，上面印着某家导航芯片企业的标志和一句“智领未来”的广告语。

“你就领了一支笔？”燕瑶雪看着那支笔，她去领企业展位的礼物时拿的都是印着Logo的帆布袋、充电宝甚至是雨伞，而柳齐光独自溜达了大半个展馆，最后选了这么一支无人问津的广告笔回来。

燕瑶雪不确定地问。

柳齐光把那支笔翻过来看了看，宝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那行小小的广告语。

“它有定位功能。”他一本正经地说。

燕瑶雪再次看了那支笔，没有追问下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展馆中央区域。演讲台的布置简约而大气，背景板上写着论坛的主题和各位演讲嘉宾的头衔，主席台上排列着几把高椅，矿泉水瓶和文件整齐地摆放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被主持人介绍上台，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白发老者站到讲台后面，演讲着低空经济的发展，以及发展时需要政策技术产业链人才等多方协同。

台下几百号人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用手机拍一下PPT上的构成感强，排版合理好看的信息可视化图表。

柳齐光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站着看着院士身后低空经济全产业链图谱的PPT；曲丹枫听完了院士关于低空经济标准化和适航认证的演讲，跟身边几位爱好者交流了几句；漆雕鸿翼，燕瑶雪与公孙夜萤也专心致志地听着；决明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还是继续听下去。

下午六点钟，会展中心广播响起，提醒闭馆时间将近。

几个人在出口处重新汇合。曲丹枫拿了一整包参展商的技术资料和产品手册，漆雕鸿翼手里攥着三张不同品牌的技术人员手写名片，燕瑶雪的多功能袋子里塞满了各家企业的展会赠品。

决明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那架白色航拍无人机的不同角度照片，浏览器收藏夹里多了好几个电商平台商品页面的地址，他甚至还在某个专营店的小程序里领了一张满减券。

公孙夜萤走过来的时候，眼里写满了“这趟没白来”。

柳齐光最后出现，他除了那支笔之外什么纪念品都没有拿，看起来跟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微微笑了，因为他今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