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遥嗤地一下笑了。
陆铁树这个名字,倒是别致。她笑着同陆承恩打招呼道:“陆……铁树?我是郡主的侍女,我叫银泠。”
陆承恩却并不对她感兴趣,只是狠狠地盯着徐岑,半晌,才道:“银娘子……好啊。”
船上,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在两侧侍女的搀扶下,有条不紊地下了船。
徐岑戳了一下陆承恩,两人拜道:“臣见过北冥郡主。”
红衣女子悠悠扬手:“不必多礼。”
徐岑道:“臣是宁朝冠……”他愣了愣,瞧俞遥朝他一瞥,不觉深吸了一口气,“冠绝一时威震四方的将军,陆承恩,臣定不负君上所托,护送郡主平安抵达京州。”
“京州?”俞遥略一惊讶,“不是临邑?”
徐岑道:“是。”
俞遥一笑:“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吧郡主?”俞遥回头对穿着红衣的银泠一笑,银泠亦忍不住笑了。
陆承恩呢,也偷偷笑了起来。
“多谢将军。”红衣女子道,“银泠,我想在无人之处,再看一眼云州。”
俞遥还在痴痴地笑着,忽然反应过来:“噢,来了!”于是上前搀扶着她,离开了徐岑和陆承恩的视线。
萧大富见俞遥搀扶着一个头盖红盖头的女子,也恍惚了一下:“咦,那不是郡主么?”
萧大贵随口附和道:“是郡主啊。”他略朝身边一瞥,“咦,郡主扶着……郡主?”
“嘘!”俞遥在嘴边比划了一根手指,“小点儿声,过来!”她自车尾不知拿了一篮什么东西,蒙着黑布,神神秘秘的模样。
“是!”二人匆匆跟上,在一处空地停下。
俞遥道:“传令下去,我与银泠互换之事,谁也不准说!”
萧大富和萧大贵惊讶道:“郡主,你难道想让银泠替你嫁给那什么临王?”
俞遥道:“那倒不是,我与银泠车上换装,不过是为了这一路过得快活些。”
银泠掀开了盖头,面有忧色:“可是郡主,奴婢还是觉得如此不甚妥当……”
俞遥哀求道:“哎呀银泠,你不是都同意了吗,求求你了,银泠,银娘子,银姐姐!到了南宁,我就要永远和那个叫赵铮的人待在一起了,这条去京州的路,是我最后的自由了……”
银泠还是挨不过对她的心软,一叹:“好吧,就到京州,只能到京州为止!”
俞遥笑道:“银泠最好了,一言为定!”
萧大富好奇道:“诶,郡主,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呀?”
俞遥轻轻掀开黑布,露出一个红木提篮。
萧大贵挠挠头:“篮子?”
她再打开篮盖子,里面一尾金色的鲤鱼似发现了来自天空的窥视,回旋打转,游动得愈发快了。
“金鲤鱼?”银泠奇道,“莫不是当日王子殿下送给郡主的?”
萧大富和萧大贵眼睛都瞪大了:“鱼?”
“是呀。”俞遥笑着,抱着木篮子走到了无涯河边,望向对岸时,依旧能隐约看见那辆河边的战车。想来,彼岸车上之人此刻也在看着此岸吧。
“我从前不吃你,是因为从小听故事里说,金色的鲤鱼有灵性。想着,若哥哥还能活一天,你便还能活一天。如今,南宁要与我和亲,解救云州荒旱,我便放你走。小鱼儿,你走吧,永远不要再被人抓到了。”
她倾倒木篮,一道明艳的金光便自篮中跃下,回归山川湖海。
一小卒找了半天,终于瞧见了一身红衣的女子,躬身施礼道:“郡主,陆将军请郡主回马车上路,莫误了吉时。”
银泠放下了盖头,道:“知道了。”
俞遥扶着银泠坐上了那辆拉满红绸、满眼喜庆的马车,自己却左探探右看看,直到瞧见了那人身影,便欢快地喊出他的名字:“陆承恩!”
徐岑和陆承恩并行而来,双双叫道:“什么?”随后二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语。
徐岑转头笑道:“陆铁树,你鬼喊什么?”他一字一句,小声在陆承恩耳边低语,“冠英伯的军令,方才已遍示三军,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陆承恩是谁。”
陆承恩则一副敢怒不敢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谨遵冠英伯军令……”
徐岑大笑着朝俞遥走去:“银娘子,何事?”
俞遥道:“陆将军,可否替我备一匹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