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锄头落下,表层的浮土被刨开,果然,底下的泥土呈现出一团衣服。班悟脸上划过惊喜,“没想到凶手慌不择路,将东西藏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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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福双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正前方的人。双手害怕地抓着膝盖,钱福身子抖动如筛,双耳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钱福,你可知罪?”陆之舟的声音宛若从天而降。
“我,我犯下何事?让,被……我怎么了?”钱福边说边偷偷抬起头,打量眼前的这些人。
任靖侧身往前一站,呵声道:“杨辰白和孟渊游之死,与你脱不开干系,你若坦白如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我,我真不知啊。”
“这些衣裳是你行凶之时穿的吧,已有人认出这就是你的衣裳。”任靖说着,把挖出来的衣服展示出来,“柴房里的柴刀,也是你找打铁铺子的人给你重新做的,那铺子登记得一清二楚。”
钱福冷冷一笑,抬起头的瞬间,看不出方才的慌张,“你们查得还真快。他们就是我杀的,他们死有余辜!”
那双眼,瞪得快要蹦出眼眶。
“我听闻观音庙其他人说过你的身世,流民,无亲无故,是杨辰白好心将你收留在观音庙之中。他们二人待你不算亲厚,但也算给你一片栖息之地,你为何要这么做?”陆之舟问道。
钱福重重叹息,一声不吭跌坐在地上,仿佛无声的抗议,才能说出心中的苦恨。
班悟打算上前,手腕被陆之舟抓住,陆之舟害怕钱福突然发疯伤害她。班悟冲着陆之舟笑了笑,“陆丞君,放心,我就是想去确认一件事情。”
这般,陆之舟只好放手。
仔细打量钱福后,班悟开口道:“钱福,你女扮男装留在观音庙,是刻意接近
他们的吧。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的长相,倒像是南边来的人,圣女观音阿蛮,与你是什么关系?”
闻言,钱福震惊地望着班悟,“你——”
女娘眼神干净,仿佛能够洞穿人们心中所想的一切。
“你怎么发现我是女扮男装,这两年,没有人发现我的秘密。”
“旁人不知如何分辨,而我懂,这正是我厉害之处。不然,陆丞君也不会让我前往廷尉府当差。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便是,省得他们对你动刑,受皮肉之苦,到时怎么撑得住再见阿蛮?”
钱福突然扑在班悟身上,班悟顿时感觉身后传来一道力量束缚她的腰间,刹那间天旋地转撞入男子怀中,钱福扑空,倒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阿蛮没死?”钱福哭嚷着,“阿蛮,我的阿蛮,我可怜的阿蛮哟!”叫喊两声,钱福大哭起来。
等了许久,她才慢慢恢复平静,听得进去班悟说的话。
班悟轻声道:“阿蛮没死,被人救下来了。你杀死杨辰白和孟渊游,是因为阿蛮?”
“是的!”钱福幽幽地说起自己的故事,“那时候的雨,可比这几天的大多了。”
“河水涨得像发了疯的野兽,‘哗’地一下就漫过了堤坝。房子塌了,田地淹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饿啊…… 真是饿啊!树皮都被扒光了,草根也挖不到。为了活命,村里的人什么都吃,你们没想过观音土也能吃吧?哎…… 吃下去肚子胀得像个鼓,却解不出手,活活疼死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还能尝到当年那股苦涩的土腥味。
“我那娃儿…… 那时候才三岁。” 提到孩子,她的声音颤抖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滴在粗糙的手背上,“她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饿得老大。那天晚上,她们躺在我怀里,有气无力地喊‘娘,饿…… 娘,想吃饼’。”
“我看着她们那双饿得发直的眼睛,心像被刀子割一样。”钱福捂住了脸,指缝间渗出了泪水,“我是她们的阿母啊,可我连一口米汤都给不了。我知道,如果不送走她们,她们就得死在我怀里。与其让她们跟着我饿死,不如…… 不如让她们去寻一条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那天雨停了,我领着她们,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到了城里的人牙堆集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都是卖儿卖女的。”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把她们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我不敢看她们的眼睛,我怕一看,就再也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