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不在家,她得把太太看好了,可别被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给骗走了。
她问:“太太,你要不要再喝一杯牛奶?三爷说了,让你这几天把牛奶当水喝。”
“我要加红糖。”
容姨又问:“要不,桂花红茶?”
林月溶的双眼蓦的亮了,“徐开霁不管我喝茶了?”
“早晨严少爷不是来了吗?三爷特意问了的,跟我说以后不用拘着你了。”
林月溶点头如捣蒜,她可太想念桂花红茶了。
三爷,应该就是徐先生吧,他在家排行老三。
容姨,是从徐家来的?
容姨进厨房后,林月溶拽着沉默的隋远去了洗手间,从柜子里拿出了隋远的牙刷和牙刷杯。
从小到大,只要随叔回来,他就少不了在林家洗漱。
隋远接过,状似无意地问:“容姨是,徐先生给你请的阿姨?”
“嗯。容姨人很好的,在燕京的时候就很照顾我。做饭好吃的不行,什么吃的喝的一学就会。”
“有个人照顾你,挺好的。”
隋远刚说完,肚子就又“咕”的一声。
“噗”,林月溶没忍住,“你快洗吧,肚子都在抗议了,饭桌上说。”
容姨干活很是利索,隋远洗完,午饭和桂花红茶就上了桌。
林月溶胡乱吹了吹,迫不及待尝了一小口,朝着容姨竖起了大拇指。
前段时间她馋的时候跟容姨念叨了做法,没想到她竟然做得这么好喝。
容姨笑弯了眼睛,“慢点儿,小心烫。”
隋远要去学校,林月溶便也跟着了,毕竟晚上还要劝他回家。
还有,既然回来了,就先去把假销了。
杭城大学跟常安巷是对角,在西子湖的另一头,两人不赶时间,沿着西子湖慢慢朝学校走。
隋远问她,“这么着急销假做什么,不等忙完老师和林叔的五七吗?”
“五七正好是周末,不用请假。主要是我怕张铁花卡我毕业。”林月溶踢开脚下的小石子,“说起来,前段时间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态度好得很是诡异,她不是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了吧?”
“应该不是,她要是知道,你们班多少会有人知道,至少姚秀会知道。”
“姚秀……”
“是,姚秀段时间时不时找我,问你什么时候返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帮忙。老师和林叔的事情,你没告诉她,我也就没说。”
大学女生多数以宿舍为单位,林月溶不住校,能交到好朋友不容易。
姚秀,是林月溶在班里最好的朋友。
林月溶有些头大,“隋远哥,你得给我作证,我去燕京之后就病了,前几天才联系的你。到时候姚秀要是跟我闹,你要作证。”
姚秀闹起来,她真的招架不住。
隋远笑道:“行!到时候我帮你说说好话。”
“那就好。”
林月溶松了口气。
姚秀就是个刺头,张铁花都绕道走的那种,只有在隋远面前,才乖巧得不像话,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杭城大学的艺术系有一个单独的校区,跟总校区在不同的岔路上,隔着一片湖泊。
隋远先把林月溶送到了艺术系所在的校区门口。
“同学!”
一个口音浓重的女人上前,叫住了两人。
“同学,请问,杭城大学的工艺美术专业是不是在这里面?”
“是!”林月溶问,“您找人?”
“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麦尔登薄大衣,款式很老,保存的却很好。这会儿看起来有些拘谨,一直捏着背包上的斜挎带。
“您是豫章来的吧?”
上辈子跟豫章的工人打交道很多,林月溶能听出那边的口音。
“不是。”女人有些紧张,直接就大声否认了。
林月溶心下了然,那就是了。
“谢谢。”
女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你快进去吧。”隋远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女人,“这人奇奇怪怪的。”
“这个年纪,说不准是替父母来看弟弟妹妹的……”
艺术系的专业都烧钱,学生大部分家庭条件都比较优越。很多家庭条件一般的孩子考进来,慢慢就忘了花钱不能如流水了。也不想自己的家人出现在自己的学校。
“你自己的话,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啦隋远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学的时候路口见。”
“我没打算……”
林月溶堵了他的话,“要不跟我回家,我路上跟陌生人说话怎么办?”
隋远有些无奈地笑了。
从小到大,他跟隋志高的父子关系,很多时候都靠林月溶来维系和修补。
“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随叔的年纪越来越大,你别总跟他犟……还有郝姨,没事儿多帮她干活……”
林月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以前,她是不会这样说教的。以前,她也不懂这些。
隋远郑重道:“放学的时候,路口见。”
周二的这个时间,工美一班应该正要上中国艺术史。
教中国艺术史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小老头,林月溶突然很是怀念他的课,改道去了303教室。
林月溶踏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烫着羊毛卷化着港风妆的姚秀。
原本死气沉沉哈欠连天的教室沸腾了一瞬,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姚秀兴趣缺缺地朝着门口看去,努力眨了眨眼睛,溶溶?
她猛然站起身,“溶溶?”
林月溶朝她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我没带书,借你的一起看。”
88版的中国艺术史林月溶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了,她从第一页开始泛读。
即使低着头,她也能察觉到各种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的或者好奇的甚至反感的目光,还能听到一团一团的窃窃私语。这窃窃私语的主题,应该就是她。
林月溶快速将知识点串联了一遍,这才偏头,想要问问姚秀,这些同学到底在讨论什么。
这才察觉,姚秀沉默的不像话,看她的目光也极为复杂。
她还没开口问什么,小老头就踩着上课铃站上了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