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位置就在地下,但距离住院楼有些远,楚宁歌坐在轮椅上不方便,何盼不希望她跟着自己一起折腾。
其实往日里,何盼不爱开车上下班,更喜欢做地铁,或者骑共享单车。
康复医学中心的患者多,每天到了上班时间,周围的路便要堵车,今天却开了过来。
为了谁不言而喻。
一个月碰一两回车,难免有些手生,就连打开感应式后备箱,都显得有些笨拙。
不过到了楚宁歌面前,何盼却装得非常熟练,她将车门开到最大,扶着楚宁歌坐好,又利落地折叠好轮椅,一并装进后备箱。
楚宁歌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那个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忽而想起刚才跑来找保安要吃食的小流浪。
保安说,那只小流浪是被主人家遗弃,所以还保持着对人的亲近,可惜家里收养了好几只,没有余力再接它回家,只能每天喂一喂它,让它不至于挨饿。
当时闲聊,楚宁歌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如今瞧着何盼,她生出臆想,竟觉得自己也像是被遗弃的小流浪,遇到好心的何医生,接纳她,照顾她,将她接回家。
回到驾驶位时,何盼热出了一头的汗。
楚宁歌想都没想,就将随身携带的小毛巾递给她,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谢谢。”何盼接过小毛巾,目光一低,便注意到毛巾上的图案,“这是你定制的么?”
香芋色的毛巾,方方正正一块,乒乓球拍样式的刺绣格外醒目。
“嗯。”楚宁歌点头。
平日里出汗多,随身带着擦汗的毛巾,时间长了,楚宁歌便养成了习惯,总会将一条小毛巾揣进口袋。
只是离开国乒队后,一直没机会再用,这会儿何盼需要,她才拿出来。
“放在口袋里有一段时间了。”她解释自己想收回的缘由。
从初见,楚宁歌就发现何盼是个很爱干净的人,那身永远整洁的白大褂就是证明,也不知道何医生会不会介意。
哪知何盼却笑道:“我刚规培那年,许多事忙不过来,总觉得时间不够,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
她将毛巾叠好放在扶手台,跟着启动车子。
“那会儿可没现在这么讲究,晚上把不同材质的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早晨醒了再拿出来穿。”
“有一阵子烘干功能坏了,我都没注意。”
愣是穿着半干的衣服连上了几天班,等发现的时候……
“好几件衣服长霉了。”
甚至都不是她自己注意到,而是她姐姐看她衣服颜色不对劲,提醒她她才察觉。
“我每次想起自己穿着发霉的衣服上班,都觉得特别丢人。”
与她相比,楚宁歌这条小毛巾,最多落了一点点灰,根本不算什么。
楚宁歌没见过何盼这么粗糙的时候,依靠何盼的口述想象一阵,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个人在家,总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何盼为自己辩解,她瞥了眼楚宁歌,“这类的事,日后就拜托你了。”
楚宁歌:“……”
“怎么?”何盼开车时还不忘调侃她,“我都不收‘住院费用’了,让你帮忙收个衣服总可以吧?”
这件事没难度,与何盼的收留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楚宁歌又怎会不知,何盼这是希望她不用有负担。
“还有别的么?”楚宁歌主动问,“何医生只管专心工作,家里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前方绿灯,何盼却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
家里。
字眼带了点儿若有似无的亲近,楚宁歌说者无意,何盼听者有心。
她对楚宁歌的那点儿心思,自以为藏得很深,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因着楚宁歌随口一句而冒出来,在她心鼓上狠狠擂两下,惹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比如呢?”明知不该问,何盼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
“收衣服,收快递。”楚宁歌当真列举起来,“整理屋子,采买?”
她担心何盼嫌她夸口,抿抿唇,说:“身体允许范围内,我都会尽力。”
蓦地想到何盼最在意的,她又补充:“我还能晚上给你留灯,盼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