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会武功？”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家的佃农，怎么突然变成了高手。

只见那名为“二牛”的黑衣人，突然露出决然的神情，破釜沉舟一般大声道：“我当然会武功，因为我是一名杀手。二爷就是我们的首领！”

“你胡说什么？”薛斌不可置信地呵斥道：“我二叔他……他是个傻子，怎么会是杀手组织的首领？”

楚留香正色道：“无论如何，此事事关重大。请薛二公子立即去禀告令尊，立刻将令叔父看押起来，断不能令他逃走，否则必然为祸一方。”

“谁要找我？是你要找我吗？”突然，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闯了出来，穿着还是那样五颜六色。

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逢人便问：“是你要找薛宝宝吗？”

薛笑人，他竟比薛衣人更早一步得到了消息，并且抢先现身，蹦蹦跳跳，闯了过来。

楚留香下意识挡在了薛二牛身前，以免薛笑人借装疯卖傻之名，行杀人灭口之实。

薛斌看看楚留香，又看看自家二叔，面色难看道：“他这副样子，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幕后黑手吗？”

楚留香淡淡道：“薛二公子若不信，便检查一下令叔父的肩头。此时他身上的伤势恐怕还未痊愈，一验便知。”

“伤势？”薛宝宝眨了眨眼：“什么伤势？”

楚留香盯着他，清清楚楚地道：“昨日，我来薛家庄见你，已经试探出你不是真疯。一个人处心积虑地装疯，自然必有缘由。”

薛宝宝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但目中却已连半分笑意都没有了。

楚留香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我已发现了你的身份，知道你的秘密迟早总会被我揭穿，所以就亲自出手，想要取我性命。”

“然而你聪明反被聪明误。非但没能将我灭口，反而中了一掌，留下痕迹。”

薛宝宝越笑越厉害，到后来居然笑得满地打滚。怎奈楚留香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无论他滚到哪里，都再也不肯放松。

“聪明？不聪明？聪明？不聪明？”薛宝宝在地上滚着笑道：“别人都说我是疯子，只有你说我聪明，你真是个好人。”

他滚到楚留香面前，楚留香立刻抓着薛二牛，又退出很远，才微笑道：“今日我们既找上门来，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薛宝宝虽还勉强在笑，但已渐渐笑不出了。他霍然站了起来，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淡淡道：“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做事也很小心。”

“经营杀手组织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猜到，你、薛家庄的二爷，薛衣人的亲弟弟，居然会是用钱买得到的刺客，居然会为钱去杀人。”

楚留香发自内心地道：“这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就算有谁说出来，只怕也没人会相信。”

薛宝宝突又大笑起来，道：“不错，薛家二爷会为了钱而杀人么？这简直荒唐已极。”

楚留香摇摇头道：“一点也不荒唐。因为你杀人并非真的为了钱，而是为了权力，为了补偿你所受的气。”

“我受的气？”薛宝宝冷冷反问：我受了谁的气？”

他面上似乎起了种难言的变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格格笑道：“谁不知道我大哥是天下第一剑客，谁敢叫我受气。”

楚留香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就因为令兄是天下第一剑客，所以你才会落到这地步。”

薛宝宝道：“哦。”

楚留香十分唏嘘：“你本来既聪明，又有才，武功之高，更可说是武林少见的高手。以你的武功和才艺，本可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只可惜……”

他又长叹了一声，缓缓接着道：“只可惜你是薛衣人的弟弟。”

薛宝宝的嘴角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好像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

楚留香继续道：“因为你所有的成就，都已被‘天下第一剑客’的光彩所淹没。无论你做了什么事，别人都不会向你喝彩，只会向‘天下第一剑客之弟’喝彩。”

“你若有成就，那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弟弟。你若偶尔做错了一件事，那就会变得罪大恶极。因为，大家都会觉得你丢了你哥哥的人。”

薛宝宝全身都发起抖来。

楚留香道：“若是换了别人，也许就此向命运低头，甚至就此消沉，但你却是不肯认输的人。”

“怎奈你也知道你的成就永远无法胜过你的哥哥，所以你便要想别的法子，走别的路，去另创一番事业。”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摇头道：“只可惜你走的那条路走错了……”

薛宝宝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楚留香却还不罢休，他简直要将薛笑人剥光衣服，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自然也因为你哥哥从小对你期望太深，约束你太严，爱之深便未免责之切，所以你才想反抗。”

“但你也知道，在你哥哥的约束下，根本就不能妄动。所以，你才想出了‘装疯’这法子，让别人对你不再注意，让别人对你失望，你才好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他望着薛宝宝，目中充满了惋惜之意。

薛宝宝突又狂笑了起来，指着楚留香道：“你想得很妙，说得更妙，可惜这只不过是你在自说自话！你是在含血喷人！”

楚留香微笑道：“你要证据？”

“我们本来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楚留香笑意更盛：“但是你自己，亲手将证据交到了我们手上。”

“如今薛二牛便是人证，你身上的伤势便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你毒计百出，也逃脱不了罪名。”

薛宝宝又惊又疑，面上已不禁变了颜色。他突然扑向薛二牛，狂吼道：“什么证据？杀了他，你还有什么证据？”

楚留香大笑道：“你看，你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就只这件事，已足够证明你的罪行了。”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真疯，只是装疯。

薛笑人不顾一切地挥动手中之剑，狂吼道：“我早就该杀了你！我早就该杀了你们！”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大喝道：“住手！”

薛笑人一惊，就发现薛衣人已站在门口，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什么证据？人证？物证？”薛衣人的声音也冷得像冰：“你以为他们说是证据，就算是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