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脸色难看地盯着手中的画卷。
这画虽普通,画中人却不普通。画上宜喜宜嗔的少女,他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她是左明珠,薛衣人的死对头左轻侯之女!
楚留香可不是什么一根筋的鲁男子。作为一个情场高手,他立即意识到,薛斌喜欢左明珠。所以他才会对一幅画像这样恋恋不舍,以解相思。
那么左明珠呢?她对薛斌的情谊又抱以何种心思?她莫名其妙患上的怪病,又是否与之有关?
楚留香脑海中千头万绪,但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立马强迫自己放下这些念头,小心翼翼将画轴的位置复原,再一次轻手轻脚地离开。只是这一回,他的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却只搜查了这一处,接下来必须加快脚步。只希望无花能多拖些时辰,楚留香知道这不容易,但他相信无花。
而此时,被寄予厚望的无花,也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
四面八方皆是剑影,避无可避。
薛衣人的剑招快到了极点,也凌厉到了极点,剑气、剑意、杀机凝而为一。无花有预感,他绝不能仗着北冥神功的浑厚,硬抗杀招。
因为那是薛衣人,他如今根本扛不住薛衣人铺天盖地的杀招。
那便只有一条路子了,必须寻找破绽突围!
薛衣人的剑招没有破绽,那自己就给他制造一个破绽。
无花不再疾速闪躲,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双掌齐出。任谁也能看出,他这是孤注一掷,就要使出最厉害的杀手锏。
但薛衣人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依旧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眼中只有目标,他的手很稳,他的剑更稳,不闪不躲,带着破空声,直直向前刺去,剑锋所及之处,如霜降大地。
以点破面,本就占了便宜。何况他是薛衣人,无论对手的掌法有多么精妙,掌风有多么浑厚,他都有信心,用自己手中的剑,刺破一切阻碍。
剑尖折射出反光,冰冷没有一丝暖意,越来越近,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刺痛了无花的眼睛,也让他全身的寒毛炸起。
生死一瞬。
无花丹田中真气旋转,手中凝聚螺旋气劲,就要使出“风生水起”,强行硬撼薛衣人的杀招,为自己冲出一线生机。
然而,招式欲起未起之时,无花心中突然一动。随之意随心动,丹田气旋瞬间倒转。
他竟没有将真气推出掌外。相反,一双素白的手掌,竟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力。
北冥神功运转到极致,如长鲸吸水!一切真气都无法逃脱其收摄。
薛衣人的剑眼看即将刺到无花的面门,却忽而感受到一股庞大力量的牵引。剑势不由自主微微一滞,莫名其妙被带偏了半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原本没有破绽的剑招,突然出现了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无花身形诡异消失,他不退反进,向前欺入薛衣人怀中,天山折梅手直接抓向他握剑的右腕。
无花要逼薛衣人与他近身肉搏,让他的剑法无处施展。
薛衣人目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从未见识过这样诡异的内力与身法,但他动作却丝毫不乱,左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刚猛凌厉,掌风如山。
世人只知薛衣人剑法通神,却谁也不知道,他的掌法竟然也如此妙到毫巅。
已经有许多年,无人能逼他使出这一招。
无花只得撤招格挡,变爪为拳。拳掌相交,“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无花抓紧时间暗暗调息。
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方才拳掌相接,硬碰一招。他虽未落下风,却也着实没占到分毫便宜,这对于他来说,实属罕见。
故知薛衣人内力之深厚,不在自己之下。若非自己及时以小无相功卸力,这一掌足以震伤自己的经脉。
何况,二人内力虽在伯仲之间,但薛衣人经验更加丰富,火候更加入微,剑法更加老辣。无花心知,绝不可莽撞硬攻。
薛衣人再度仗剑攻来。无花向后仰身,长袖飞舞,挡住重重剑光。他弹起身,足尖一点,整个人旋身飞起。
逍遥派身法本就飘逸超群,再加上东瀛忍术的诡异。无花轻而易举,便与薛衣人拉开了距离。
既然近战不可力敌,自当游走以应对。
无花自信,自己能够汲取周遭四射的真气以为己用,回复内息的速度,远胜于薛衣人。
故而,他准备以空间换时间,用持久的高强度的激战,拖垮薛衣人。
无花再度飞起,长袖翻飞间,卷起飞花落叶,向自己身后疾射而去。
薛衣人冷哼一声,长剑一挥,剑光如匹练展开,将落叶飞花尽数绞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无花已再度借机飘出三丈,让薛衣人的追击再度落空。
方才比试刚开始之时,无花虽然心有戒备,但实未想到薛衣人突然抢攻,且全无热身,一上来便是凌厉杀招。
无花一时不察,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此时,他闯破剑网,且已经逐渐适应薛衣人的凌厉暴击。他全力施展身法,且有心回避,薛衣人再想将他罩入剑网之中,已是千难万难。
薛衣人欺身而进,身法与剑招快如流星。
无花身形再度拔起,已经闯出了前院,飞身掠上了后园的一座假山。
薛衣人纵身追来,剑锋直刺他脚下。无花双袖灌注真气,袈裟伏魔,转身向后回了一招。同时双足一蹬,借力横飞,落向旁边的小亭飞檐。
薛衣人如影随形,剑光始终不离无花身周三尺,但却也始终无法伤着他分毫。
无花身形翩跹,一沾即走。而此时,楚留香也已绕过青翠的竹林。
春日里,竹枝吐出嫩黄新绿。露珠凝结在竹叶上,就像镶嵌在翡翠上的珍珠。
竹林的尽头便连结着山麓,已被青苔染绿的山壁上,有道古拙的铁门,看来坚实而沉重。
楚留香用力推了推,厚重的铁门没有一丝挪动的痕迹。他眼睛一眨,双手带出残影,从腰间拈出了半截细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