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也曾遇见过不少出手迅急的武林高手。

有的人甚至可以在茶杯从桌上跌到地上之前，将茶杯伸手接住，杯子里满满一杯茶，竟连一滴都没有洒出，还有的人可以用筷子去夹苍蝇，用一根鱼刺钉住蜻蜓的尾巴。

但这些人的动作若和石观音一比，简直就慢得像老太婆在绣花。楚留香实在想不出，一个人怎能在刹那之间，同时攻出七招。他也实在想不出，世上有几个人能躲开这些招。

这七招看来竟没有一招是虚招。

甚至，在他目力无法所及之处，强横而诡异的真气四射，甚至穿过墙壁，让屋外的罂粟花疯狂地摇曳。

楚留香眼珠子一转，索性不避不闪，忽然大喝一声：“住手！”

如此凌厉的招式攻出后，本来绝对无法收回的，但楚留香却算准石观音一定能收回的，而且一定会收回。

石观音果然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停住了手。

这有如狂风暴雨的七招，竟又在一刹那间，奇迹般地消失了。石观音就像是根本未曾出手似的，瞪着楚留香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难道你已改变了主意？”

楚留香背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了。这一下赌注实在下得太大，石观音若不想听他说什么，他就得将性命输去。

眼下，他虽然侥幸赢了这一手，但一颗心已几乎跳出了腔子。只不过他就像一个天生的赌徒一样，心里就算紧张得要命，面上也绝不会露出来的。

他反而瞧着石观音笑了笑，淡淡道：“无花人在哪里？”

“曾为挚友，难道你都不肯让我临死前，再见他一面？还是说你不敢，你怕他知道了，便杀不了我？”

“哼！你想要拖延时间？可惜，无花根本不在大漠。”石观音冷冷道，“等你死了，我自会让他去你坟前祝酒！”

楚留香根本不等她话说完，就已出手。

江湖中都知道楚留香出手之快，骇人听闻，就连中原第一快剑一点红和他动手时，每攻七招，他已还了十招。

可是这次他抢先攻出三招后，石观音才出手，等他攻出十招时，石观音也还了十招。

只听石观音冷笑道：“难怪别人说你诡计多端，如今看来，果然不错。但你也用不着得意，你能骗我一次，还能再骗我第二次么？”

这几句话说完，楚留香全身又再度落入她的控制中。她攻出十招，楚留香竟连七招也还不出了。

他如今才相信，石观音的武功，的确是无人能及。再过五十招，自己就必死无疑。

这时石观音的出手已慢了下来。

别人的出手若像她这么缓慢，楚留香一眼就可看出她要攻击自己什么部位，轻轻松松地就可避开。

但石观音的出手虽慢，却还是令人看不出她攻击的部位。她的出手竟越慢越凶险，越慢越可怕。

只因她一招使出后，力道纵已使出十分之九，还是可以再生变化，而她剩下的一分力道，也已足以致人死命。

她一招攻出后，楚留香竟已几乎不敢招架，不敢闪避，只因他招架闪避之后，力已用尽，那时石观音的招式再一变化，他就躲不过了。

像这样的打法，自然是苦不堪言，楚留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狼狈。

真气纵横，甚至让屋外开始起风。附近的罂粟花株疯狂摇动，花瓣被狂风卷起，又随风落下，碎红一地。

石观音冷笑道：“楚留香，你还能再招架二十招么？”

楚留香叹道：“不能了。”

石观音道：“你想，眼下还有什么人能救你？”

“没有人了。”楚留香长叹道：“无花既然不在，自然无人能够救我。”

这会儿，哪怕他已经逃至了静室门口，但石观音已随时都可将他置之于死地。就算将那七大剑派的掌门人全都找来，也无法让他逃出这扇大门。

就算有人能在一刹那间，将普天之下，各州各道的兵马全都聚集到这里，将石观音踏成肉泥，但她还是能先杀了楚留香，楚留香还是活不成的。

石观音面上又露出了动人的微笑，道：“你可知道，每杀一个厉害的对手，我就会觉得年轻许多。”

在这一刹那间，她似乎变得更加美丽。镜子里的人影，也越发显得勾魂摄魄，不可方物。

“虽然，杀了你会有些可惜。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了这句话，她就拍出了最后的一掌。她看出楚留香已再无招架之力。

谁知楚留香非但没有夺门而逃，反而身子忽然一缩，向屋里一滚，反手一掌击了出去。

这一掌竟非击向石观音，而是向那镜子击去。这一击若击向石观音，自然无法击中。但若打向镜子，镜子却是不会动的。

只听“呛啷”一声，镜子已被他掌力击碎。

镜子里的石观音，也被击碎了。

若是对别人，这一着实在毫无用途。但石观音实在太美，也太强了。这许多年来，她已只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这镜子上。

她已爱上了自己。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这镜子里虚幻的人影，还是有血有肉的。

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她结成一体，真真幻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呛啷”一声，镜子里的人被击碎。镜子外的石观音也像受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怔了怔。

高手相争，怎容得她发怔？

这一刹那间，楚留香已闪电般地，点了她的五处穴道。

无敌的石观音，竟倒了下去。

但她甚至在已倒下去后，还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她简直无法相信楚留香能将她击倒。

她吃惊地瞧着楚留香，目光中仍充满怀疑。

楚留香却闭着眼，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一颗发狂跳动的心平静下来。他想擦擦脸上的汗，但衣服和手也都已湿透。

石观音瞪着眼，不可置信：“你……你打倒了我？”

楚留香终于一笑，道：“不错，我击败了你。我常常都能击败一些武功比我高强的人，这有时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石观音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动了好几次，却仍是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楚留香长叹道：“你杀死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很想杀了你，但我却不能这样做。所以我只有将你……”

他运气于掌，狠狠地朝着石观音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