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特意送来给她的小药瓶，曲无容立马领悟了无花的意思。既然师父已经生出嫉恨之心，那么她总会找到理由，对自己进行责罚迫害。

即便是公子有心阻拦，可护得了一次，护不了每一次。白日里，师父步步紧逼，容不得多想。所以，公子抢先一步，让自己服下毁容的药丸。只不过，这种毒丸有药可解。

自己事先并不知情，因此痛苦万分、无比绝望。这才能取信于师父，使她不加怀疑。

曲无容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襟。她觉得这谷中的深夜，无比寒冷。但寒冷中，却仍存在一丝温暖。

公子将解开易容的药水，交到了自己手中。曲无容将瓶子小心接过，仿佛接过了希望。或许有一天，她能够脱离师父的掌控，服下解药，开始新生。

第二天，曲无容重新出现在人前，毫无半点异样，除了她的脸上多了一块面纱。她侍奉石观音一如从前，恭顺而寡言。

而后者正和无花散步归来。石观音探究地打量着曲无容，却终究未从她平静漠然的眼神中，看出任何端倪，便放下不提。

此时，无花陪在石观音身边，心中忍不住默默吐槽。

将一个差点儿惨遭自己毁容的女孩，留在身边侍奉听用。就不怕人家处心积虑复仇吗？自己亲娘这行事，难说是自信，还是狂妄。反正无花实在难以评价。

他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尽是细细挑选出来花朵。花片四瓣，鲜红浓丽。石观音一时兴起，想要亲自调制胭脂水粉，无花被喊来作陪。

早有女弟子，端来了一小盆细细的米粉。上好的稻米，粒粒饱满白净，被提前反复淘洗，直至水色由混变清。而后，浸在冷泉中，泡足了时辰。再研磨成细细的粉浆，反复过筛晾晒，粉质又细又白。

无花任劳任怨，拿过石钵，手上用着巧劲儿，真气经石杵透出，将白术、白芷、白芍、白蔹、白芨、白檀、白附子、白茯苓、白细辛、白珍珠和少量乳香、没药等十二味药材，一一碾碎磨细。

绯红浓艳的花瓣，被清洗干净，还带着点点水珠。石观音纤纤玉指，将花瓣一片片撕碎。碎红自她指尖洒落，仿若滴血。再加上稍许清水，被捣磨成妖艳的浓浆。

她用细细的熟绢布袋，兜住花浆，慢慢拧紧。白娟顿时有如血染。殷红的汁液如注，缓缓滴入素白的玉碗中。

“龟兹王不足为患。”美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倒是他弟弟，有些麻烦。“

无花按照比例，将十二味药粉与米粉混合，捏着铜匕慢慢搅拌，一边接口道：“母亲大人是说……安西郡王？”

“安西……”他缓缓道：“老龟兹王特意挑选这个封号，赐予自己的儿子。其志不小啊！”

“但他死得实在太早。”石观音嗤笑一声，已将花汁淋取三道。白娟袋和花瓣残渣，用完之后，被她随手丢弃：“如果他能多活上几年，将王位传给幼子。眼下，该头疼的就是我们了。”

此时，无花已将清香的药粉米粉反复过筛，直到细腻无比。石观音将鲜红花液，缓缓倒入。无花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细长玉棒不断将米粉与鲜红花汁拌匀，压在一只只小盒中。

这种英粉，光润莹白之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淡粉，在阳光下还闪烁细微的珠光，光彩华美。

侍女上前收拾了一应用具，又无声退下。

无花拨弄把玩着三只粉盒，随口玩笑道：“纵使不得西域，仅凭这手制粉的手艺，也足以衣食无忧了。”

石观音嗤笑一声，扬首垂目，打量着无花的衣衫，“这素锦价值几何啊？”

无花微微一笑，将一只双层镂空罂粟花纹芙蓉石粉盒、一只珐琅嵌宝八角粉盒，用两指头着，推至石观音面前，轻声道：“自当赚取龟兹，奉养母亲。”

石观音款款起身，“晚上来了两位客人，一起见见。”一群女弟子紧随其后离去，如同宫娥侍奉主君。

眼见人走远，飞花才窜过来，伸头好奇地瞧着几盒脂粉，笑嘻嘻道：“公子的手艺，虽足以糊口，却不入夫人法眼啊哈哈！”

“你来的正好。”素衣男子眉眼一抬：“既然母亲大人忘了，你把这两盒英粉，给她送去。”

“啊！啊？”飞花一瞬间炸毛，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把说出口的话再咽回来。叫你多嘴！叫你爱闹！

“公子~~”他眼珠子一转，指着另外一只精美的百花穿蝶浅雕象牙盒，“我、我，我去送这一盒行么？”

那是无花特意留给司徒静的。

“嗯？”无花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我正要回去，顺手就拿给阿静了。怎么能让你辛苦多跑一趟呢？”

“不不不，不辛苦不辛苦。”包子脸少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飞花不停拱手，可怜兮兮，一副求饶模样，身后仿佛生出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谄媚地左右狂遥。

“公子就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我最喜欢给公子跑腿。我跑腿我荣幸~”

无花看得乐了，把人逗弄一番，才状似思考道：“我又突然觉得，既然是孝敬母亲大人的心意，还是我亲自送去为好。”

看着身边的少年侍从，慌不跌狂点头，以表赞同。无花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道：“那你就把这盒，送去给少夫人吧。顺便告诉阿静，有客远来，我晚上不陪她用膳了。”

这一边，无花母子闲情雅致、言笑晏晏。那一边，楚留香和两个好兄弟，正困于黄沙，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