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用他那清冽如泉的嗓音道：“随兴之举，竟然让你这般烦恼。既然如此，便请你代我，向一点红致歉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倒让楚留香有些不知所措。当然，无花之言他并不反对。代朋友周全，这种事情他很乐意去做。

倒是无花转而道：“你何故来到这儿？还和中原一点红这样的杀手打斗起来？”

楚留香苦笑，将其中曲折简略告之。无花抚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略带了些苦恼地道：“这又何必？原本就是与你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谁让这些麻烦，总是要主动找上我呢。”楚留香摊摊手。

这一点，无花也很无奈。他总不能直接和楚留香说，哥们儿，谁叫你是主角呢！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些未来已经可以预见，避无可避。

此时，楚留香又提醒道：“我听说南宫灵那儿正有麻烦。待我抽身，便去寻南宫兄。”

“不必担心。”无花淡淡道，“既然我来了，麻烦也就没有了。倒是我听说，南宫灵还欠着你一顿美酒，便也算我一个吧。”

既然定下了酒约，那便相聚有日，不急于一时。且楚留香挂念岸上昏迷的一点红。他扑通一声翻身下船，双臂划水，向岸边游去。

一直游出了很远，还依稀能听到古琴之声。他再一次感慨，无花当真极有兴致。从头到尾，琴音不停。除开最初的那一段，过于幽愤，不利于心境。此外，当真天籁妙音，让自己大饱耳福。

远远看着那一朵浪花，向着岸边扑腾而去。又过了一刻，无花方才略有不悦地道：“出来吧。”

船舱里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单膝跪下，道：“属下把事情办砸了，请公子责罚。”

这少年隐匿气息的功夫不差，似乎与周围融为一体，但若是想要瞒过楚留香的耳朵，还是差点火候。

只是方才，无花一直在抚琴。琴音不绝，又夹杂着内力。他有意为之，吸引了楚留香的注意，竟使后者不曾察觉，船上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在。

“我是极不高兴的。”无花声音清冷，却无太多怒意：“但也知道，想要你不惊动楚留香，未免强人所难。”

他满心无奈：“谁又能预料到，本与他无干的事情，他偏偏要来插上一脚呢。”

无花虽然不怕楚留香，但实在不敢小瞧他的运气。毕竟是古龙的亲儿子，主角光环加深。有些时候，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偏偏让人想要叹气。

“况且，他实在是一个不错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需要隐瞒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少年请示道：“是否要安排一些人手，远远追着楚留香？免得他再……”

“不必了！”无花断然拒绝：“以你们的身手，若无我遮掩，恐怕非但难以阻止楚留香，更是瞒不过他。反倒露了马脚。”

“倒是那个中原一点红，值得多加留意。”这不仅仅是因为，作为杀手，一点红名声在外。更在于，他的招式引起了无花的注意。

虽然他方才告诉楚留香，自己用内力操纵琴声，是为了借一点红之手，隔空和他过过招。然而，无花实则更是为了探一探一点红的武功招式。而且他现在已经心中有数。

“派几个人去盯一盯这个中原一点红。当然，记得避开楚留香。”

无花手下，也很有一些精于暗杀和情报的下属。放眼江湖，也算一等一的好手。因此，他素来眼界甚高。

今日见了一点红，本是发现其招式眼熟，想要一探究竟。但一番试探下来，倒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大有收之于麾下的意思。

只是，无花素来谨慎。下属能力固然重要，但忠心更为重要。是以，他没打算直接开口招揽。只吩咐人多加留意，以备他日。

半跪无花面前的少年，立即应声，但仍然欲言又止。无花抬眸看去，少年连忙道：“公子，楚留香那边真的不用管吗？”

“无妨。”无花并未放在心上。他也实在不愿意，让自己手下，去跟踪自己的朋友。

“何况，今日之后。纵然楚留香在做些什么，也影响不了大局了。”

是以，无花也不愿意枉做小人，去对付自己的朋友。

此间事已了。他准备再留上几日，与弟弟和楚留香小聚一番。而后，他便要启程南去。

乌云散去，月光再次洒向湖面，泛起粼粼波光。然而，清俊僧人却露出了一丝怅惘。

他要回一趟莆田少林寺。这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回去。

无花原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以开口向天峰大师请求还俗。可事到临头，他并无即将脱离樊笼的快意，反而心情格外复杂。

他一向重情重义。只是，在这世间，能让他重情重义的人，少之又少而已。但天峰大师无疑是其中之一。

无花心知，自己此去必定令师父失望。虽然，他终究不能做一辈子的妙僧。但是只要一想到，他的选择会令这样一位慈爱的师长伤心。无花就不免愧疚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