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普通信徒来听,顶多听出来一层意思,只要修满功德,女子亦能成佛。毕竟佛经都来背书了。
可这听在水母阴姬耳中,却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超脱捷径。
用现代的概念来说,水母阴姬有钱、有势、有家业,是武侠版的成功人士。奈何此人,心理性别和生理性别冲突。生为女人,却想做一个男人,所以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烦恼。
所以,得到司徒静透题之后,无花便有所准备。在他看来,还有哪一部佛经,能比《妙法妙法莲华经》更能对症下药,治病救人?
无华神色疏淡,如同佛子,心里却极为紧张。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只希望水母阴姬能吃下自己这发安利,早点想开,好让自己功成身退,顺利走人。
而水母阴姬眉头紧皱,本就阳刚威严的面容,更加肃穆。默然半响,方道:“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如同天地、阴阳,泾渭分明……”
“施主着相了。”无花轻笑一声,温言道:“阴宫主也曾与贫僧,论及武功修行。”
“我观宫主真气若水。以天下之至柔,而成天下之至刚,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绵绵不绝、澎湃如潮。”
“是以,宫主当深悉水性。水者,在天,可为雨露,亦可为冰雹。一者细腻柔和,一者厉然成灾。然而,谁为刚,谁为柔?”
“在地,可为溪流深潭,润泽田园。亦可为江河波涛,汪洋恣肆,一旦泛滥,神州陆沉。谁又为阴,谁又为阳?”
“且,水气自天而地,自地而复返于天。可知天地阴阳,尚且互有转化,何况男女,其本心本性必然相异乎?”
无花瞧见水母阴姬已若有所思,他马上开始自己的表演。无花好歹也被赞为妙辩无双,此番又有所准备,立马开始旁征博引,即兴演讲。
“男女分别,乃小乘教义,非我大乘法门。”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言即为,心不滞于外物。男相女相,皆是外物,何必起分别心?”
“《维摩诘经》有言,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如水涵万象,无有分别。”
“《药师琉璃经》则云,药师佛发第八大愿,若有世人厌弃女身之苦,闻佛名号即可转男身,具丈夫相,终证无上菩提。”
无花兢兢业业,做着心理医生的活计。他恨不得和水母阴姬直说,只要您老人家,愿意放我走人,啥小论文都写给你!要什么观点,给你证明什么观点,绝对逻辑严密!
“可惜,女身成佛之道,佛经未有详细记载。”阴姬神色微动,复又感慨道:后人欲求超脱,难于登天……”
“这又有何难?”无花洒然一笑。再次道:“只是,施主又着相了。陷于魔障而不自知,方觉如登青天。”
水母阴姬紧紧盯着无花。她见无花说得轻松,觉得他必能说出一二可观之言。可自己多年困扰,难道一个后辈便能轻易开解吗?
希望近在眼前,阴姬反而又生几分惧怕和不敢相信。唯恐到头仍是一场空。
无花明知阴姬心中焦急,却不立即为解惑,反而问道:“阴宫主可知,贫僧的法号从何得来?”
他也无需水母阴姬回答,继续道:“贫僧法号无花,师兄法号无相。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花者,相也。凡执着于相者,必生诸多烦恼。家师是希望,贫僧不为色声香味触法所惑,远离颠倒梦想,早得阿诺多罗三藐三菩提。”
“男女、容貌,乃至于生老病死,此皆外相,终不过缘起性空。只是我辈修行不够,执念一起,魔障难消,则沉沦苦海,生无边恐怖。”
水母阴姬微微皱眉,感叹道:“世人想要勘破魔障,何其难也?”
“不难不难。”无花化身谜语人。他笃定地给水母阴姬画饼道:“若一朝明悟,再以大毅力降伏魔障,须臾之间拨云见月。”
无花是老讲经人流,心理医生的工作,已经干得无比熟练,知道一般信众就吃这一套。
果然,阴姬双手合十,面色虔诚,追问道:“请大师点拨。”
“法门万千,大道唯一。”无华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万法唯识,唯心而已。”
“只要功德深厚、心性坚定,一念起,则般若生,即可踏平世间一切魔障,又遑论于男女分别,及生老病死乎?”
总之,方法论是给你了,解决问题的路径也绝对是有的。只要你相信,问题就一定能解决。如果问题没解决,那就是你信得还不够。
而且,无花觉得,这一套对阴姬来说,大概率管用。毕竟,一般人抑郁,可能是大环境不好。但阴姬这样的强者,自己就能决定大环境,可没有谁敢压迫蛐蛐她。
她魔障,完全是自身心理问题。需要的是放下内耗,和自己和解。这个时候唯心比唯物管用。
水母阴姬闭目数息,再睁眼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威严的面容,都显得柔和几分。
她再度双手合十,破天荒地躬身行礼:“无花大师佛法深厚,多谢大师开解,指点我脱出苦海!”
“阴宫主谬赞了。”无花连忙合掌还礼:“宫主若有所进益,一则是佛经无上功德,二则是宫主福缘深厚,小僧修为低浅,力小德薄,何功之有?”
“宫主日后,但多读佛经,多行善事,必有果报。”
眼看大事已定,无花极力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眼角都忍不住微微湿润。
还是佛法好哇,佛法能消灾解厄啊!感谢佛法,感谢少林,感谢师父。要不是您老人家的用心栽培,弟子这回,可就要栽在神水宫了啊!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