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和无言以对,人果然上了年纪不是变油就是变der,“姥姥教我的。”
向和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躁。粗心,没耐心,还有点暴力倾向——遇见她自己无法处理的情绪她就捶树捶墙捶电线杆。姥姥不懂什么儿童心理学,姥姥只怕她弄伤自己,于是姥姥开始带向和做一些手工,说能磨磨性子。手上动起来了,心里的情绪或许就没那么容易堵在牛角尖里。
向和当初决定尝试摆摊,本来也只打算进些小玩具小零食,却最终进购了些辅料和布匹。成年人的情绪大概,也需要缝进一些琐碎的小事情。
“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是个捶王呢。”艾辛莫名感觉遗憾,“病情发作会怎么样?”
“你才有病。”怼归怼,向和想了想,“会,变成抡缸砸司马光的小孩儿。”
“那你不是向和。你得是项和。刘邦跟司马光是一个年代的吗?”
“……不过现在想想挺搞笑的。因为要上班挣钱,所以只能送姥姥去疗养院,然后为了能让姥姥待在疗养院,又跑过来摆摊赚钱。啧,好像陷入某种循环了。”
艾辛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推着她前行,“快到……”
“小向?”不远处卤味摊儿的大姐,刚才就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瞄,“还真是你呀!”她冻得有些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
“我就说是吧,你还非不信!”隔壁卖白菜的大哥推了推耳罩,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马姐~”向和亦熟稔,“老孙你上回给我那大葱炒鸡蛋老香了。”
马大姐三两步来到跟前,眉头紧锁,“咋还坐上轮椅了?”边说边捏了捏向和的胳膊,“咋瘦恁狠?”
“没事儿~”向和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病,养两天就好了。”
“他们都说你上班忙,以后不在这儿来了。”孙大哥揣着手,“我说那咋办啊,大妹子不在,往后都没人跟我拉呱了。”他叹一声,“人没事儿就好。”
“那不能行啊。我就算以后不来了,我也得请大家伙搓一顿再走。孟阿姨和老李两口子呢?没见着他们。”
“他们前几天都回老家了。这车卖完我也准备回了。”孙大哥冷得脚底下站不住。
“我不在这段时间,”向和问出她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有人找我吗?”
“有,咋没有。”马大姐立马想起来,“有个小妮儿天天放学来问你。哎我还没问呢,这是你对象不?”
向和没接话,因为向和没听到。艾辛看见向和捧着礼盒出神。“朋友。”他替她做了回答。
“你也找她呀?”有大爷买卤猪耳,马大姐回到推车旁,“不急。一会儿保准又来了。”
“这是给她的?”艾辛问。
“嗯?嗯。收了人家订金,结果刚做好就病倒了。”
“不可抗力的事儿,不能怪你。”
“可是这是她要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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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艺品放在文创市集上能卖出价格,来到家门口估计也只能是看一眼新鲜。柴米油盐的成年人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孩子们倒是好奇古怪玩意,孩子们兜里又没那个实力。
“有钱人也生孩子好吧。”对于艾辛的“杞人忧天”,向和“嗤之以鼻”,“咱俩微信余额说不定比小孩姐小孩哥的裤兜还干净……你都说了成年人精打细算,我又不是傻子,肯定要因地制宜啊。”
减少一些刺绣等工艺繁琐的,以简单实用为主——像是零钱包、耳机包、卫生巾包、笔袋、头绳、发卡、手机壳、小卡套、布艺手帐、宠物衣物口水兜……因为几乎每一件都是孤品,且价格实惠,在大人小孩中都挺受欢迎。
“我还做背调啊,现在小孩在追的热梗和ip。什么乌萨奇、奶龙、三丽鸥、自嘲熊……还有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家产吗。”
“家产是什么?”
“啧啧,老古董。”
从小几乎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向和怎么可能傻。
利润减少,为了保证收益,她同时也卖起了小零食。姥姥总说这么大小孩儿胃里就像长了长虫,不知道饱。向和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黄口小儿、嗷嗷待哺、风卷残云、校服过境无一根辣条生还。
向和还将主业和副业进行了一个有机结合——譬如,小布袋装棉花糖就是一份精美礼品,情人节一度卖断货。
要么说比起抠搜的成年人,还是小孩哥姐办事敞亮。
时间长了,向和在“道儿”上有了名号——神秘的手艺人。因为工作原因,她出摊日子不固定。但只要向和在,可能跟向和小时候期待不知道哪天出现的糖葫芦大爷一样吧,他们就哗一下围上来了,“姐姐姐姐”地叫。
每每这个时候,向和就想给地上撒把小米……
那个小姑娘就是这群小鸡崽子的其中一只。
她来过摊儿上好几回了,和同学一起,不怎么说话,相比起零食,对向和做的那些玩意更感兴趣。
终有一天,“姐姐,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呀。”
“姐姐这种多少钱?”她指着摊儿上最重工的一只,总被人问却从没人买的荷包。
“因为是纯手绣,所以会贵一点哦,要60块钱。”实际上同款放到主理人商店至少得买218。
“哦哦。”她并没流露出惊讶,继续问道,“那我可以定制吗?”
“可以呀。”反倒是向和有些出乎意料,“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得看看我能不能做出来。”
“嗯……”她严肃着一张小脸,“容我想一想。”
向和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60块对一般小学生来说算得上巨额零花钱。至于不一般的小学生,向和只在动画片中见过。
没想到时隔几日,她还真将一张画纸递到了自己面前。
“我想要那个包的布,加这个花。”甲方思路清晰,“然后可以要一条长的带子吗?能背在身上的那种。”
来图定制并不复杂,向和实在地给出了报价。
“定金。”小孩姐甩出一张10元大钞,“我问过豆包了,定做都要先付钱的。”
“你有纸和笔吧。”那么向和也顺着她的意思,按照市场规矩,立好字据,“尾款30,工期最多2周。单据收好,笔还给你。”
她接过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小心叠好收进书包。“姐姐?”她踟蹰着,“可以再拉个勾吗?”
向和一愣,而后展颜,大大方方伸出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向和失约了。
迟到了近2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