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何永清身患旧疾,不能时常站立,筋脉堵塞实力受限。
当她知道秦风华在使用禁术,用外孙女的命,来试图招回魂飞魄散的女婿的时候,她推着槐木车辇就来了。
何永清一眼看到祭坛上被放血,奄奄一息的外孙女,以及旁边状若疯魔,手持染血银刀的女儿。
她目眦欲裂,强行站起身,强制冲破周身堵塞筋脉,爆发出恐怖的阴阳之力,瞬间震碎束缚着小秦书婳的麻绳。
“滚开!”
秦风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挥舞着银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扑向自己的母亲,试图阻止她靠近祭坛。
“不准你碰她,不准你破坏我的阵法!苏郎就要回来,他就要回来了!”
“孽障!”何永清又惊又怒,心痛如绞。
她单手结印,一道柔和的屏障瞬间护住昏迷的小秦书婳,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格开秦风华已然无章法的攻击,轻易将她震退数步。
“你看看她,看看祈儿,她还是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要用她的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妄想?!”
何永清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还有深沉的悲痛。
“妄想?!不!不是妄想!”
秦风华被震退,踉跄着站稳,披散的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赤红如血。
秦风华:“我的阵法是对的,只差最后一步,只差一点!都是你,是你毁了一切!”
她指着昏迷的小秦书婳,又哭又笑,“她是我女儿,她的命是我给的,用她的血换她爹回来,天经地义!你凭什么管?!”
“凭我是你娘,凭她是我外孙女,凭你做的这是丧尽天良的邪术!”何永清厉声喝道,看着眼前彻底疯魔的女儿,心如刀割。
“你再看看,你再看看这周围,”不知何时,外祖母早已满脸泪痕,她指着周围一座座坟墓,厉声说道,“在列祖列宗的面前使用邪术,你对得起你阴阳师的身份吗?云禧,你这到底是要如何啊?!”
见秦风华毫无悔意,何永清不再多言。
她身形如电,避开秦风华疯狂的扑抓,瞬间冲到祭坛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冰凉,气息微弱的小秦书婳。
“不——!把她放下,把她还给我!”秦风华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眼睁睁看着回忆再现的秦书婳,暗自冷笑。
真是讽刺啊,她的生母何曾像这一刻这般,这么关注和想要得到她。
恐怕也就只有想要她命的时候。
何永清抱着外孙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色。
她不再留手,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的阴阳之力,快如闪电地点在秦风华的眉心。
秦风华扑过来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被一片空洞和迷茫取代,身体软软倒下。
何永清迅速封住小秦书婳手腕的伤口,温和而强大的阴阳之力输入她身体。
外祖母强行使用阴阳之力的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更虚弱了,强撑的气势全无,她双腿一颤跌坐在地。
秦书婳捡回命,伤口不再涓涓流血,何永清把她放在地面,而后颤巍着挪动身体,艰难地去到秦风华身边。
她看着发丝凌乱,眼下一片青黑的女儿,瞬间泪流满面。
“云禧,你怎么这么傻啊,苏正谊他魂飞魄散,不会再回来了。你这么对祈儿,你以后会后悔的……傻丫头……”
何永清虽然说着秦风华傻,但她还是把秦风华的脑袋,轻轻柔柔放她腿上枕着,紧紧地抱住她。
仰躺在地上,侧偏着头意识模糊的小秦书婳,和被拖回这场记忆的秦书婳,目光都落到那对拥抱的母女身上。
小秦书婳好羡慕好羡慕啊……
她亲眼见到了,原来真的有娘亲会这么爱自己的孩子。甚至于,无论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错事。
这种羡慕甚至嫉妒的感觉,几乎印在秦书婳心口,让现在的她都能感觉得到。
如果何永清还能够听到,她多么想回应何永清。
告诉外祖母,她错了,秦风华从来没后悔过用她为祭。
如果秦风华还有记忆,恐怕只后悔自己速度为什么没再快点,没在外祖母赶到之前完成仪式。
秦书婳无力地躺在地上,面颊侧着,眼角一滴泪滑落……
或许准确点说,算是属于小秦书婳的一滴泪吧,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就这样悄然地,顺着眼角滑落进发中……
细算下来,在这记忆场景里,也许秦书婳也不完全属于单单看着的行列。
柳叙也是几次三番努力着,虚抱着秦书婳,面颊试图轻轻贴在她脸上。
就算他触碰不到,就算这些场景画面早已发生,就算他的疼惜,在时间线上错了位……
柳叙尝试无果之后,他的意识也仰躺在小秦书婳面前,在秦书婳与她娘和外祖母之间。
就当他隔绝了秦书婳的视线吧,起些心理作用也好……
小秦书婳的身型很小,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忍受失血过多带来的全身冰冷。她身体发麻,脸色苍白,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柳叙双眼通红,手绕过秦书婳的脑袋虚拦住她。
她因失血变快的呼吸好像呼在他身侧,一阵一阵的,让他的心一阵阵揪紧,疼得恍若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