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问自答:“是,我该为她感到高兴的……只是……除了高兴,我好像也挺难过。”
她眼睛半阖,自嘲苦笑,苦涩在心中蔓延。
“阿叙,原来我自小就挺会自欺欺人的,外祖母说她爱娘,也爱我,我就真的以为她也是真的足够爱我……”
……
密室内很安静,只有秦书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说关于她的,关于柳叙的,关于外祖母的或是关于娘的。她没有很讲究逻辑,只像往常倾诉那般,想到什么说什么。
躺在琉璃棺旁边,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她麻木沉默太久,有太多沉寂心底的话,都想也只想说与柳叙听。
身旁没有人回应她,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安慰她,那种柳叙已经离开的实感便在黑夜里滋生……
她没能让外祖母为她停留,亦没守住柳叙。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晰地意识到,在她生命里留下过重彩的两个人,她都失去了。
迟来的痛苦如浪潮一样,一波比一波汹涌。
久久地凝望,秦书婳强撑着扬起嘴角,送出往年惯说的祝福:
“阿叙,新春吉庆,岁岁……平安……”
她的声音愈渐干涩沙哑,说到最后两字,声音在喉咙凝滞好几次,才缓缓说出。
美好的祝福在室内回荡,热意却涌上双眼。不知何时,她的眼眶变得通红,流淌而出的泪水,一串串溜进她枕着的衣袖,濡湿一片。
情绪来得太快,无声的落泪很快化作艰难的哽咽。
秦书婳蜷缩抱紧双臂,身子发抖,发出了破碎的、不成调的嘶哑气音,哭声组成不连贯的痛苦呜咽。她就这么在除夕这个本该团聚守岁的夜晚,任由情绪翻涌,哭得彻底。
烛火一点点燃着,琉璃棺的凉气漫延。
桌上蜡烛只剩丁点儿的时候,火焰在无风的地下练武场,跟着秦书婳的哭音一起颤动两下,提前熄灭。
这样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并没有被察觉。
*
辛丑年正月初七,亥时。
距离秦书婳回来不过九日,还正值年间。
城主府内收到玄天宗的求救信,邪祟入侵宗门,玄天宗已无力抵抗,需城主即刻加派人支援。
当秦书婳接过娘让秋姨送来的这封信时,她便知娘年前说的,让她将功赎过的差事来了。
彼时她还在祠堂罚抄家规,身上随身携带着的乾坤袋内家伙齐全。
玄天宗有一座锁妖塔,镇守众多大妖。邪祟入侵玄天宗,为的是攻破锁妖塔,吞噬妖力。邪祟将日月城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得逞定然会先拿日月城开刀。
事关重大,秦书婳没有任何推拒,她接过秋姨给准备的干粮,跟随娘和一众阴阳师连夜出发。
据她了解,娘年前早已派过一队人去玄天宗部署,若顺利,二月他们再前去收尾便可。如今不但没好消息传来,还提前这么多收到玄天宗的求救信。
此次救援确实危急,秦书婳做好了大不了一死的准备。
然而,差事给予她违背家规的“惩戒”,完全不按预想的轨迹发展,现实比让她一死了之更加折磨人……
当晚,多数日月城的人都瞧见,几乎不可能允许灵兽飞禽经过的日月城主城上空,竟有百余只飞行灵兽一起出动。
同时,日月城全城戒严,城中守卫连同城中豢养的灵兽齐出。
……
正月十八,快马加鞭赶路十一日,日月城的阴阳师队伍,终于降落到玄天宗地界。
玄天宗已死伤大半,危……
正月二十,连续两日的摸底与部署,日月城的阴阳师队伍和其他受托的阴阳师分成数个小队,逐个击破联合的邪祟。
局势好转。
正月二十五,实施最后清剿,也是这一日,意外降临。
邪祟临死反扑,半数人遭了殃,秦风华也重伤昏迷。
秦风华重伤昏迷……
这几个字眼出现在秦书婳脑海中的时候,她僵在原地,心跳蓦地停滞一拍。
秦书婳没办法形容她心里的感觉。
说好是让她将功赎过的差事,她做好万一不顺,大不了身死的准备,结果出意外的却是秦风华。
和外祖母晚年的境遇相似,外祖母就是被邪祟重伤才会身体不好,后来更是无法起身行走。
这个变故打得秦书婳措手不及,也让她接手日月城事务的进程,忽然被迫按下快进。
……
三月初,时隔两个月,秦风华的伤稍稍好些,休整好的支援队伍才得以返回日月城。
原本整整齐齐、士气昂扬的几百人队伍,返程时人数削去一半,气氛低迷。
那会儿路上冰雪早已消融,万物复苏。
正巧,是柳絮纷飞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