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刘伯刚沉下心底的酸涩感,又一个劲往外冒,越压抑越是控制不住。
刘峥极力缓和,稍稍平复便立即安慰秦书婳:
“阴差说,公子本该历经上一世就是要消散的烬魂,这一世是公子强求来的,我们能遇上公子,已是不易。”
秦书婳心有不甘,“既已求来,为何不肯给阿叙多些时间?”
“公子的名字入了名册,只有约莫二十年的时间,所以在公子二十岁生辰之前,公子必然会身亡。也许是突然暴毙而亡,也许是发生其他意外身亡。”
刘峥转述阴差的话,隔了这些时日再提及,他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心有不甘吧……
刘伯还清晰记得见到柳叙时的画面。
他从未想过公子那时会出现在冥界,现在触及相关场景,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浮现当时情景。
公子是穿着暗云纹锦衣出现的,头发用银饰半束,身上瞧着完好无损。
公子被阴差围住,为首的阴差边引公子往城外走,边和公子正谈判着什么。因为有些距离,他没有听见交谈内容。
冥界不该是公子这么快出现的地方,他由于太过震惊驻足在原地,公子很敏锐,一眼见到并唤住他。
公子和阴差们走近他,为首的阴差开口道:“认识?那正好,你有什么事可以交代他,我们也不用为难。”
不知公子是怎么和刚正不阿的阴差谈的,总之是争取到了短暂的告别时间。
在临时选择的街边书斋,公子写下给秦姑娘的离别信。公子折下一小段新鲜的柳枝放在信封口,火封燃烧的红蜡滴在上面,将柳枝和信件一同封了起来。
信件转交到他手里,公子说,如果腊月十五这日秦姑娘真的来冥界,那么就告知秦姑娘真相,并且把信件转交给她。
刘峥刘总管就这样,在还没缓过震惊难过的多重复杂情绪的情况下,又被告知,柳叙的魂魄即将消散,而他被委以劝阻秦姑娘的重任。
刘峥见过许多风浪,早就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情境下也不禁失态。
他眼眶通红,面上的一些皱纹和蹦起的青筋交织,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公子,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声音哽咽,已然没办法做到顾及场合,直接问道。
柳叙和刘峥都懂,话里的潜台词是,只要柳叙一句话,刘峥愿意拼得魂飞魄散也要助柳叙逃走。
做个孤魂野鬼也罢,总好过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刘峥自然是想柳叙逃走的,可阴差们怎可能允许。
一旁守着的阴差,一察觉刘峥情绪不对,警醒道:“已然是烬魂,再挣扎也没用。就算不去烬湖,他过不了几个时辰也会消散。我们带他过去只不过是做个登记,按章办事而已。”
为首的阴差也道:“我们不与柳公子为难,柳公子的友人,也不会与我们为难的,对吧?”
刘峥双手握紧拳,对阴差们说的话没办法做出回应,他只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柳叙,等着他的决断。
“刘伯,很抱歉让你担心了,感谢这么多年以来的照顾。”
柳叙看着悲伤到不能自已的刘伯,这样说道。
刘峥听明白了,公子是真的在做告别。
刘峥不愿接受柳叙的这个决定,他一下抓住柳叙,摇头劝阻。
柳叙面上扯出抹笑意,半开玩笑似地安慰:“刘伯,下一世没有我来麻烦你,你应该高兴才是。不用为我东奔西走,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了。”
刘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柳叙这个小主子面前表现出固执,他皱着眉严肃地盯着柳叙,没有说话。
“刘伯若不舍得我,就替我把这最后一件事办好吧,我放心不下她。”
柳叙面上扯出的笑变得苦涩,目光最后落在桌面信件上。
告别的时间再怎么珍惜,也有结束的时候,阴差们再次带着柳叙,出发去烬湖。
这次刘峥不远不近地跟着,阴差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拦。
阴差们按规矩做好登记,等待的时间,阴差们在烬湖边给柳叙看过往一世世的经历,画面还没播放完,柳叙的魂力就已经一点点消散,最后如燃烧完的灰烬,不用风吹就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如阴差们所说,他们确实什么也没对柳叙做,但因柳叙是烬魂,终归会消散的……
烬湖的天空是昏暗的,湖边是荒芜的、一望无际的。
如眼前这般。
眼前的烬湖,与好些日前的烬湖重叠,柳叙消散的画面在刘峥脑海中挥之不去。
刘峥唇瓣颤动着,气息不稳。他的喉咙像是堵住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又刺痛。
与几番压抑,终究还是哽咽流泪的刘伯相比,秦书婳显得太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