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婳双手环胸,故作无语看向他们,“你们两个一人一句,一唱一和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黑无常:“挺难改的,都成习惯了。”
白无常:“像这样,他说了我不接一句,很难受。”
生硬转移开话题,秦书婳心下稍松口气,面上倒是不显。若真引起黑白无常关注,十五鬼门大开的时候被盯上,可就不好办了。
“……行了,你们既然过来,肯定挺忙吧?在我这边游荡算个什么事?”
黑无常:“也就顺路凑个热闹,秦少城主的热闹可不多见。”
白无常拆黑无常的台,“嗐,说白了就是见你多日没接任务,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秦书婳睫羽轻颤,垂眼。
黑白无常讲义气,那她就更不能把计划告诉他们,让他们难做了……
*
庚子年腊月初九,阴。
柳叙二十岁生辰的第二日,亦是柳叙的“头七”。
都说头七回魂日,作为阴阳师的她知道,并非所有人死亡都有回魂日,有回魂日也并不一定是头七这天。
柳叙魂魄没遗留人间,那便是没有回魂日的。
只是她还抱着希望,把他们的婚礼选在这一日,也准备了召唤魂魄的阵法。
地下练武场被她布置成婚房的样子,暗红色的绸缎在屋梁挂着,四周墙面贴着“囍”字。
秦书婳跪在青砖地面,两盏龙凤烛摆在琉璃棺两侧,烛火在她深黑色的瞳仁里跳动,映得棺中人的面容泛起暖色。
她伸手,抚上柳叙微暖的面颊。
指尖沾了胭脂盒里的朱砂,殷红的颜色顺着柳叙眉骨蜿蜒,渐渐染透柳叙偏白而健康如初的皮肤。
她为自己盖上红盖头,红盖头垂落的流苏扫过棺沿,与他们二人身上的婚服交相辉映。
她把红绸的一端塞进柳叙手中,另一端被她握在手里。
她高喊道:“一拜天地!”
她弯腰跪拜,凤冠上的珍珠簌簌抖动。
她起身调转方向,面对空荡荡的案桌,上方桌面只摆着龙凤烛和他们的婚书。
“二拜高堂!”
她朝龙凤烛叩拜下去。
她侧过身面对柳叙,透过红盖头的流苏,她看着棺中的柳叙露出淡笑。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结束,她用银簪分别刺破她和柳叙的指尖。血珠滴在婚书上,分别在他们的名字处,洇开细小的红梅。
“礼成!”
她的指尖在婚书上抚过,婚书前面的字迹是柳叙的,后面的是她的。柳叙未写完的婚书,被她执笔续写完了。
她,终于与阿叙成婚了……
冥婚一旦结成,不管是对死者还是活人,都有不可磨灭的牵绊。
若是过去,她瞧见哪家人给死去的孩子配冥婚,她定然会来上一句:“荒唐,活人不配死婚。”
只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心甘情愿。
最好这一世,她都与柳叙牵绊在一起。
她掀开盖头,倒满两杯合卺酒,一杯被她抓握着放在柳叙手中,另一杯她举起一口饮下。
“你不喜饮酒,另外一杯我也替你饮下了。”
说着,另一杯酒也下肚。合卺酒伴着花香,微微刺挠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肚子,并不醉人。
她放下酒杯,靠坐在床沿与琉璃棺之间。她意识一直关注案台边设下的搜魂阵,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她把她带进来的,她与柳叙之间的物件一样样收拾摆放好,顺带打发时间。
翻找她与柳叙之间的信件时,一张卷好的画卷掉出,纸张有些泛黄。
她打开,里面画的赫然是柳叙。
画卷上的柳叙,应是身处一片村庄,画面里的他跪跌在一片空地上,神情悲痛忧伤。
画里的柳叙被画得惟妙惟肖,五官和现在的柳叙别无二致,都是锋利俊美,身姿挺拔。
这是她画的柳叙。
不过年代比较久远,是她六岁时画的。
她那时还不认识柳叙,自然也没见过他长大的样子,这个画面是她在梦境里见到的。
那时候做的这个梦清晰又深刻,看到梦里的画面她就心脏抽痛,泪流不止,她半夜就是梦到这个画面哭醒的。
醒过来的她,觉得梦境的画面很神奇,当即便提笔画了下来。
她也不算辱没她的名字,爹娘当时为她起“秦书婳”这个名字,是期望她仅仅能像普通的官家小姐一样,知书达礼,学琴棋书画,而不是去做危险重重的阴阳师。
“琴棋书画”这几样里,除了“琴”这一类,她“棋书画”方面的天赋都极好。
尤其是作画,很小的时候就能画得十分传神,才得以把梦境画面清晰完整地记录下来。
以至于现在看到画上呈现的画面,她都能被画面的悲伤感染,觉得难过低落。
幼时她夜里画了这幅画,第二日便拿着画去找娘,想与娘分享她当时的神奇感受。
娘对她的态度自然也是比较冷淡的,只是那时爹还在,偶尔会比现在好许多。
娘拿着画端详,“你说梦境里面,你能很清晰地看到这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