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回到酒店的时候，步伐比出门时沉了很多。她没有立刻上楼，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靠着沙发靠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装饰画上，看了很久，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按亮了又暗，暗了又按亮。

段经理发来一条消息：“小梁总，我这边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下午的航班。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碗打了一行字：“你先回吧，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回头我自己订票。”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回去之后项目那边你先盯着。”

段经理回了个“好的”，没有再追问。

小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背合了一会儿眼睛。她满脑子都是星辰最后那句话——“别来我这里博取同情。”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星辰用这种语气推开，可现实是那扇门确实关了，她也确实站在门外，半边脸还带着余温。可她没有觉得绝望。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明明被推出来了，却比之前什么都找不到的时候更安心。她至少知道她在哪里了，知道金诺在哪里了，知道那扇门关得再紧，至少还有一把钥匙能插进去。哪怕那把钥匙现在没有握在她的手里，她也相信早晚有一天能把它拿回来。

她睁开眼，点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计划。公司那边暂时进不去，那就从公园开始。金诺每天上午九点半左右会出现在公园，周姐会陪着她直到中午。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金诺的唯一途径。她也不贪心，每天能远远看着就行。

第二天早上，小碗吃过早饭就出了门。她到公园的时候比昨天早了一些，九点刚过，阳光还没完全铺开。她远远看到周姐已经坐在那张长椅上了，金诺蹲在她脚边，正在摘一朵小小的野花。小碗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按住了。

她回头，看到两个穿着黑色短袖、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身材健硕，面无表情。其中一个开口的时候语气倒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梁小姐，请您留步。”

小碗愣了一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周姐已经抱着金诺站了起来，隔着几米远，朝她喊了一句：“梁小姐，你还是回去吧。星辰交代了，不让金诺和你接触。昨天连夜找了保镖。”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为难，“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星辰之间具体有什么事，但星辰既然吩咐了，我就得照办。你别再过来了，不然我和金诺估计连公园都来不了了。”

金诺被周姐抱在怀里，正歪着脑袋朝这边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还攥着那朵刚摘的小花。她看到小碗，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还没完全认出来。小碗看着那个小小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再试图绕过那两个保镖。她站在原地，朝周姐点了点头：“知道了。”她顿了一下，“我就在旁边远远看着，行吗？”

周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保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诺。金诺正揪着那朵小花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揪，完全没在意大人们在这边达成了什么协议。周姐叹了口气：“那好吧。”

小碗没有再靠近。她在隔着几棵树的地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那个距离刚好能看到金诺蹲在草地上玩的样子，又不会越过那两个保镖划出来的界线。她把包放在膝盖上，就那么坐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金诺开始吹泡泡了。她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小瓶子，蘸了肥皂水，对着天空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串大大小小的泡泡飘出来，被阳光照得透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一会儿，有的落在草尖上碎了，有的飞到树梢不见了。金诺每次吹出一串泡泡都会咯咯地笑，那种笑没有负担，纯粹得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新芽。

小碗也跟着笑了。她坐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串泡泡在金诺的头顶破开，落在她衣服上，落在草丛里，落在她脚边。周姐在旁边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小碗的方向，没有说话。

小碗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认真地操作起来。她翻到花店的页面，选了一束浅粉色的玫瑰，附言写了三个字：“原谅我。”下单。然后她切到外卖软件，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店，订了一份午餐套餐，备注里写：“请送到千星辰女士办公室，麻烦前台转交。”下单。她又找了一家甜品店，订了一份小蛋糕，又找了一家咖啡店，订了一杯热拿铁。她把地址和收件人信息一一填好，点击确认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像在往一个看不见的口袋里塞东西，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打开，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可她只能做这些了。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排树，隔着两个保镖，她什么也做不到，除了在这些细碎的、几乎不会引起注意的小事上，一遍遍地敲那扇关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