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屋的窗帘是拉着的,只留了一道细缝,够人看到对面那扇窗户。保镖负责人老周坐在监控器前,屏幕上分割成六个画面——公寓门口、楼道、后门、地下车库,还有两个对着街角的固定机位。他已经盯着这些画面几个小时了,眼睛干涩得眨一下都疼。
桌上的对讲机响了一声,是驻守楼道那个保镖的声音:“周哥,林小姐出门了。”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凑了凑,调出走廊的实时画面。果然,星优正踩着那双细跟短靴往电梯方向走,步伐比白天快不少,裙摆在行动间荡出细碎的弧度。她在电梯口停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按了下行键。
“跟上去,别太近。”老周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
画面里,星优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老周切换镜头,切换到一楼大堂。几秒后,星优从电梯里出来,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老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他见过很多种状态,但像星优这样的,他没见过。白天她温和、安静,说话声音不大;晚上她像变了一个人,妆容浓烈,步伐里带着一股白天完全没有的侵略性。刚开始他以为她是故意的,以为她只是白天压抑自己,到了晚上才释放出来。可后来他发现不是。晚上的星优不认识白天认识的人。
他想起上周发生的一件事。那天白天,公寓对门那个保镖小李以“维修下水管道”为借口敲门,星优开门让他进去,还给他倒了杯水,两人聊了几句家常。小李回来之后说,“林小姐很正常,说话什么都挺清楚的,还问我要不要吃水果。”
可当天晚上,小李在楼道里假装偶遇星优,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看一个陌生人。“我喊了她一声‘林小姐’,她连头都没回。”小李回来之后说。老周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她戴着耳机没听见。可这样的“偶遇”又发生了两次。一次在楼梯间,一次在楼下便利店。每一次,晚上的星优都不认识小李。小李被她无视得有些发毛:“周哥,你说她是不是装的?”
老周说:“再看看。”
他们又观察了几天,越发觉得不对劲。还找来酒吧那个酒保阿杰帮忙试探过。白天的星优有一天下午去那家酒吧附近的咖啡店买咖啡,阿杰假装在门口抽烟,两人打了个照面,白天的星优,仿佛不认识一样直接略过。阿杰后来跟老周说:“她完全不认识我。她晚上来酒吧无数次了,每次都是我调的酒。白天的时候她看我跟看路人一样。她好像两个人一样。”
那之后老周心里就有了数。他关掉屏幕,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电话,按下了那个已经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将近十秒,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平稳,但比正常语速慢了一些:“老周?”
“陆总,打扰您了。我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林小姐近期的情况。”老周的语气很专业,“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迹象。”
霏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们发现林小姐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白天的林小姐温和、内向,晚上的林小姐化妆、出门、去酒吧,行为和气质都完全不同。不仅如此,我们确认了——晚上的林小姐不认识白天她认识的人。我们安排同事以邻居身份和她接触过,白天她接待了同事,两人还聊了会儿天;当天晚上,同事在楼道里再次‘偶遇’她,她完全没有认出他,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老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后面的措辞:“我们后来请酒吧的酒保帮忙做了同样的试探,结果也是一样的。白天的林小姐并不认识在酒吧打工的阿杰,即使他们晚上已经见过非常多次了。我们初步判断,林小姐现在的状况,有点...有点...像是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分裂症状。”
他停了一下:“我们团队里有个同事的姐姐也有类似的情况,白天正常,晚上会变成另一个人,完全不记得白天的生活。所以我们对这种症状有一些了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们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