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都,樱花终于开了。路边的樱花树一夜之间爆出满枝的粉白,像谁把积攒了整个冬天的温柔都倾泻了出来。霏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片飞逝的花瓣,心里却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来第七次来这家酒店了。
不是来聚餐,不是来应酬,是来看一个人。一个和星优有八成相似的姑娘。
张扬。
第一次见到张扬的时候,霏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时露出的浅浅酒窝,每一处都在她心上重重地踩过。她知道不是星优,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来。来看那张脸,来听那个声音,来让自己那颗已经死掉的心,重新跳动那么几下。
她来了七次。有时候张扬在,有时候张扬倒班。她在的时候,霏依就坐在包间里,点几道菜,听她说话,看她忙碌。她不在的时候,霏依就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离开。
秘书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司机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找一个影子。找一个能让她在那些漫长的、没有星优的黑夜里,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东西。
今天的包间还是老位置,能看到京都的天际线。霏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上。
门被推开了。
“女士,晚上好。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那个声音。霏依转过头,张扬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餐的平板,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亮,像冬日里从云层后面忽然探出头来的阳光。
这个月,她们已经熟了。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熟,是那种客人和服务员之间的熟。张扬知道这位客人每次来都喜欢坐这个位置,喜欢喝铁观音,喜欢点那几道清淡的菜。她也会在倒茶的时候多聊几句,说说今天天气,说说最近忙不忙。
张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姓陆,出手阔绰,气质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那种人。她对这位陆女士有些好奇——不是好奇她的身份,是好奇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间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包间里,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看手机。不像是在应酬,也不像是有事要谈,更像是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张扬没有问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知道有些人有不想说的秘密。她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倒茶、上菜、收盘子,在客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嗯,和往常一样。”霏依点了点头。
张扬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她确认。“您看一下,还是那几道。”
霏依接过平板,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她在看张扬的手。那双手比之前白了一些,指甲也修得整齐了,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她的手不像星优的手,星优的手更细,更软。可张扬的手也在变好——在一个经常要端盘子、倒酒、收拾桌子的服务员身上,手能变成这样,说明她开始在意自己了。
“怎么了?”张扬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不是指甲油涂得不好?我自己涂的,技术不太行。”
“挺好的。”霏依把平板还给她。
张扬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您等一下,我去看看菜。”
她转身走了。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霏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她想了很久,从第一次见到张扬的时候就开始想。这次她终于决定把它说出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张扬利落地摆盘、倒茶、分餐,动作比之前前熟练了很多。她一边忙一边说:“陆女士,您今天看着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霏依看着她,没有回答。
张扬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扬。”霏依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你有兴趣做明星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扬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看着霏依,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明星。”霏依重复了一遍,“演员,或者歌手。你想做吗?”
张扬把茶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看着霏依,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这位陆女士不是普通人,知道她非富即贵,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一定不是开玩笑。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想做明星,就能做的吗?”张扬的声音有些发干。
霏依看着她,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我就能给你安排。”
张扬的手在围裙上攥紧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涂了透明甲油的手。这双手,过去是端盘子、洗碗、擦桌子的手。现在有人说,只要她想,就能让她做明星。
她抬起头,看着霏依。“我没学历,大专毕业,还是那种不怎么样的、野鸡大专。家室也一般,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这样也可以吗?”
霏依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做明星,学历不是必须项,家世也不是。长得好看就行了。你的长相是达标的。”
张扬的耳朵红了。她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夸。可被这位陆女士这样一本正经地夸,感觉还是不一样。“那我能挣多少钱?”她问。
霏依想了想。“比你现在挣的多百倍千倍。”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现在一个月五千块,百倍就是五十万,千倍就是五百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那……”她又问,“万一我不能帮你挣钱,让你赔钱了怎么办?”
霏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看着张扬,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张扬从未见过的笃定。“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你的。”
张扬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她看着霏依,看着那双平静的、却莫名让人心安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七月正午的阳光,没有任何遮拦。
“好呀。”她说,“你既然不怕亏钱,我有什么好怕的。”
霏依点了点头。“好。你先离职,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明天?”张扬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你住哪里?”霏依问。
张扬挠了挠头,“我住酒店提供的宿舍,和同事合住的。”
霏依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明天来接你。”
张扬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地说:“陆女士,明天估计不行。我们酒店离职要提前一个月打申请,不然要扣一个月工资。”
霏依看着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差不多五千。”张扬老老实实地说。
霏依放下茶杯,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手机拿过来。”
张扬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霏依接过手机,先拨了一下自己的号码,铃声在包里响了一声,她挂断,存下张扬的号码。然后她打开张扬的收款码,扫了一下,输入金额。
张扬听到自己手机里传来那声清脆的到账提醒:“zfb到账——两万元。”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哇——塞——”她拖长了音调,声音都在抖,“你们有钱人都这么豪横吗?”
霏依没有接话。她把手机还给张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