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基因检测中心的接待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霏依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从上午十点,一直坐到下午三点。五个小时,三百分钟,她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她早饭没吃。
午饭也没吃。
陆聪让人送了吃的过来,三明治、热牛奶、清粥小菜,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她看都不看一眼。陆聪劝她:“姐,多少吃一点,身体要紧。”她只是摇头,连话都懒得说。
她吃不下。
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什么都装不进去。
陆聪没办法,只能把吃的放在一边,陪着她坐着。他也吃不下,但他是弟弟,他得撑住。
手机就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星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上午十点半:「姐姐,早上好呀!我刚起床,今天没有工作,可以在酒店躺一天啦!你在干嘛呢?」
十一点:「姐姐?在开会吗?」
十一点半:「姐姐,是不是在忙呀?忙完记得找我哦,我想你~」
十二点:「姐姐吃饭了吗?我准备叫客房服务,想吃那个烧鹅饭,小林姐说那个好吃。你吃了吗?」
下午一点:「姐姐?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你还好吗?」
下午两点:「姐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担心你。」
下午两点半:「姐姐,我让小林姐联系你助理了,说你今天没去公司……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我好担心你。」
下午三点:「姐姐……
你在干嘛,怎么还不回消息。」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霏依心上。
她想回复。
她想告诉星优。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该说什么?
“宝宝,我在做DNA检测,看看你是不是我的亲妹妹?”
“宝宝,如果检测结果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宝宝,我爱你,但我们可能不能在一起了?”
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看着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一条条跳出来,然后沉默。
陆聪坐在旁边,看着她一次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心里一阵阵发酸。
他知道姐姐在承受什么。
那种明明最想回复、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感觉,比任何痛苦都折磨人。
“姐,”他轻声说,“要不……你先回一句?就说在忙,晚点聊。别让星优担心。”
霏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通红,眼眶里还有泪光在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却发不出声音。
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打了几个字:
「在忙。晚点说。」
发送。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那简单的四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下午三点二十分,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是霏依派去香港的保镖。
保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信封,双手递给霏依。
“陆总,按照您的要求,从星优小姐头上取的头发。。”
霏依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信封。
里面躺着几根柔软的长发。
黑色的,柔顺的,带着微微的卷曲。
那是星优的头发。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它们的形状。
霏依看着那几根头发,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递给周主任。
“再测一次。”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周主任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好。还是两个小时。”
门关上了。
接待室里又只剩下霏依和陆聪。
霏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
又是一次等待。
又是一次煎熬。
她的手机又亮了。
星优的消息:「好,姐姐你先忙。忙完记得找我。我等你~」
霏依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又流了下来。
“宝宝,如果结果出来,我们可能就完了。”
她只能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等。
等待那个,可能会判她死刑的结果。
这两个小时,比之前那五个小时更难熬。
之前至少还有希望——那些头发,可能是她的,可能是弄错了,可能是……
可现在,她亲眼看着保镖送来的头发,亲手交到周主任手里。她知道,那是星优的头发。没有弄错的可能。
那接下来的结果,就是最终的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得很慢,每一格都像是在碾压她的心脏。
霏依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比早晨更白,白得像一张纸。
陆聪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陪着。
陪着姐姐,一起等待那个结果。
下午五点二十分。
门被推开了。
周主任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到桌前,放在霏依面前。
“结果出来了。”
霏依低头看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鉴定结论:支持陆林为林星优的生物学父亲。
和上午那份,一模一样。
支持亲子关系。
亲妹妹。
还是亲妹妹。
霏依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她想哭。
可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想喊。
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盯着那份冰冷的报告,一动不动。
死刑。
这是最终的判决。
没有上诉的可能。
陆聪看着姐姐的样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姐姐。
“姐!姐你哭出来!你别这样!你哭出来啊!”
霏依被他抱着,身体还在颤抖,可就是没有声音。
她就那么张着嘴,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气声。
那是心被撕裂的声音。
那是灵魂被碾碎的声音。
陆聪抱着她,感受到她的颤抖,感受到她的痛苦,感受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他害怕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怕姐姐就这样垮掉。他怕姐姐撑不过这一关。他怕失去这个从小到大保护他的姐姐。
“姐!”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姐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还有我!还有爸爸!你还有我们!”
霏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明亮,那么锐利,此刻却像两口枯井,空洞得让人心碎。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小……聪……”
“嗯!我在!”陆聪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