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喉骨传来被掰断的声响,对方翻起白眼,渐渐停止了挣扎。
时衍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提起地上的刀,走到了村长面前。
村长年纪大了,早就跑不动了,他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受惊的孩子,背上挨了三四刀,已经没气了。小孩的哭声淹没在尖叫声中,犹如地狱里回荡不休的哀嚎,让他想起了某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当初也有一个人跪在坟前,捂着脸,痛苦地呜咽着。
他不记得死的那个人是谁,但他似乎承受着同样的苦难。
“为什么哭?”
他想,也许自己知道这个答案。
“她不在了,你也要走吗?”
时衍无意中点了点头——他不想走,但他们彼此都需要冷静。
“这样啊……好,我理解,我都理解……”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那也是个傍晚,风很轻,就像某人抚过头顶的手,熟悉又温暖。
他去找那个人了吗,他们之间还有交集吗?
时衍一刀砍在了土匪身上,对方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他。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漠然地抬起胳膊,一刀一刀地砍上去。
他记得,自己越走越远,远到忘了身后的所有人。
他似乎想证明什么,又或者是遗忘——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那股遗恨却比地狱的烈火还灼人,烧得他双眼通红,只想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他心里多出了一片空白,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填满。或许他也抱着一分侥幸,期待着从头再来?
刀砍在人身上,溅出了血。时衍站在血泊中,听到了救赎的呼喊。
“时衍,时衍!”
明亮的双眼与过去重合,那人紧紧地抱着他,一声一声地,将他拉入现实。
现实……
属于他的现实。
小孩的哭声再一次灌进耳中,周澜平将他从地上抱起,塞进了柴堆后面的空隙里。
“不要出声,知道了吗?”
小孩抽着鼻子点了点头,一个人缩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着什么。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两股杀手聚在一起,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围剿。吕景然抓着时衍的手臂,躲开了侧面的袭击,随即抢走他手上的刀,砍中了一名偷袭者的后背。
时衍察觉他身上的异常,缓缓地转动眼珠,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符咒失灵了,吴处也熄火了,咱今天大概率要交代在这。”
吕景然跑了一路,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他拄着刀,笑眯眯地问道:“你害怕吗?”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本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我怕。”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吕景然重新举起刀,一口气杀了出去。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
周围的杀手越来越多,压迫过后的村民总算学会了反抗,他们扛起锄头、铁镐,在莫大的惊慌与恐惧下涌向敌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才能活!”
不远处响起一名年轻人的呼喊,随即淹没在刀削斧劈的声音中,化作了旁人的愤怒。
群羊也有坚硬的角,绵软的兔子也有锋利的牙。
他们如雪山崩塌,一股脑儿冲向敌人,疯狂地,拼命地吼叫。
“我杀了你们!”
之前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举起菜刀,铛一声撞在了刀刃上。两把不一样的刀碰撞出相同的火花,妇人杀红了眼,劲大得要把对方压进地里。
突然,另一个人从旁杀入,环首刀划过月色,顷刻间抹了她的脖子。
妇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手里的菜刀就掉在旁边,木质的刀柄已经裂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捡起了那把刀,她低下头,注视着妇人死不瞑目的眼,反手一挥,菜刀从她手里飞出去,砍断了偷袭之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