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他俩一见如故……

还是不要想这种万一了。

时衍心里掠过了千般风浪，面上却显得无动于衷。他摇摇头，看向吕景然的眼神重新恢复正常。

“混沌应该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个东西的，以此来挑拨离间。”

要真是这样，他俩在这可就危险了。

吕景然眨眨眼，立马接着他的话说：“确实，我们已经在这待得够久了，先出去再说。”

已知成海分局在某座写字楼的19层，但他们是从公寓的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要如何离开？

“我猜，我大胆地猜一下子……”

吕景然尴尬地笑了几声，嗫嚅道：“混沌的目的应该不是困住我们，而是让我们看某些东西，所以那座电梯会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这才是正常状态下的吕景然。

时衍悬着的心总算咽回了肚里，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抓紧会合。”

果然，两人回到电梯之后，发现数字面板上写着一个标准的“19”。

电梯的格局已经变了，从那座公寓留下的装修贴布变成了他们眼熟的模样。时衍与吕景然对视一眼，伸出手，再次按向了操控盘。

电梯在两人不安的氛围间缓缓下行，吕景然兴许是太闲了，看着逐渐缩小的数字，低声道：“你说这电梯像不像一个进度条？混沌正在为我们加载下一张地图。”

不但混沌像，连现实世界的电梯也像——人们在相同的视野中从楼上来到楼下，不正像疯狂转圈的加载界面吗？

时衍不明白吕景然到底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叮嘱道：

“混沌将人类视为入侵者，不要因一时的平静就放松警惕。”

“好好好，我知道了，年纪不大，操心的还不少。”

时衍：“……”

他要是再这么无所顾忌，就得来点惩罚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炽热的狂风裹满飞沙走石吹到人脸上，宛如锋利的小刀，在皮肤上割出了干燥的裂口。

“卧槽，什么情况！”

吕景然瞬间惊呆了，他眯起眼，伸手挡住了狂风，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死人，全都是死人，从脚下一直死到了峡谷尽头。无数死人躺在沙石满就的地面上，断肢混合着发黑的血液，差点把吕景然熏吐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一只手搭在时衍的肩膀上，面如金纸地呻吟道：“混沌到底把咱送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时衍不想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他低下头，认真观察这些尸体。

这些人身穿不同的衣服，手握不同的武器，面容上也有细微的区别——其中一方和他们一样，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而另一方高鼻深目，轮廓深邃，似乎要更往北，或者说有些粗犷。

时衍：“这好像是一场战争，双方分别是中原人和北边的……蛮族？也许我们正在古代的边境线上。”

吕景然：“边境线？”

真的假的，这一杆子把他们支得也太远了吧！

吕景然：“你觉得老姐和永兰分局的那两位会在这吗？”

说到永兰，好像也是古代边境的所在地。毕竟祁连山横分南北，历史上有不少将军都在此地驻扎。

时衍：“既然是永兰的混沌，那出现这样的场景应该也正常。”

正常吗？可混沌不是不喜欢现实世界，不会随意模仿吗？

吕景然已经没心思深究这个问题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如有实质，沿着食道疯狂摧残他的胃腹。

他弯着腰，虚弱地恳求道：“先往前走走看吧，反正不要停在这。”

时衍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绕开地上的尸体，也避过了死不瞑目的亡魂。他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有多激烈，双方死伤惨重，最后又得到了什么结果？

谁赢了，谁输了，谁坐在皇位上大笑，又是谁痛失亲族，跪倒在荒芜粗粝的沙石中？

“别想了，古代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草在边境上到处都是。”

吕景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勉强：“不过我猜他们是很勇猛的——我说的是中原人啊，你看这尸体的分布，蛮人的尸体明显比中原人要多，应该是中了他们的埋伏。”

吕景然实在太聪明了，可就是因为他太聪明，这样的笑才令人心惊。

时衍：“或许吧，就像很多历史事件描述的那样，蛮人为了争夺资源发起战争，中原人又奋起反抗，这样的边境争端持续了几千年，可对那些坐在皇位上的人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可那毕竟只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哪比得上这座夕阳笼罩下的峡谷。

“你说带兵的那位将军是不是也死在这里了？”

吕景然忽然冒出这一句，似乎也不指望时衍回答：“这是场亲身入局的陷阱，只有以命相搏，才能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