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被黑影吞噬的瞬间,敏锐的五官六感仿佛沉到了水底,一种寂静又窒息的感觉笼罩着他,宛如肉/体出生前,包裹着羊水的子宫……
忽然,吕景然睁开眼,目力所及之处,挂满了一层层摇曳的珠纱。
“将军,您醒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出现,吓得吕景然一激灵,慌乱之中和站在旁边的女孩对上了眼。
那女孩头上绾着髻,长柳似的眉毛弯弯的挂在眼睛上,透亮的瞳孔宛如日光照耀下的两汪清泉,倒映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孔。
这人是谁?
女孩笑着欠了欠身,伸手搭上了吕景然的胳膊。
吕景然猛然一个哆嗦,手臂下意识往后一缩,女孩伸出的手指扑了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将军,您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那女孩这么一说,吕景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疼痛。
他好像受了内伤,呼吸之间隐隐牵拉着脆弱的神经,连躺着都不能消停,那种疼就像原野上一簇微弱的火苗,缓缓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吕景然倒抽一口凉气,嘴里喃喃着蹦出一个字:“我……”
及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听上去更加低沉,兼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将军操劳过度,昨日又与王大人密谈到深夜,想必是没有好好休息。”
吕景然:“……”
你叫我什么,我和谁密谈?
吕景然脑子转不过弯来,盯着那女孩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现在是躺在床上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下坚硬的床板和身上的被子,就算面前的女孩认错人,她擅闯别人卧室,还理直气壮地站在对方面前,怎么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你……”
他想问你是谁,可话没出口,他的嘴就像被强力胶粘上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
他问不出来这个问题!
“将军,您今日是要带兵出征的,还是先起来吧。”
女孩不敢再上手碰他,只好站在床边,对着直眉楞眼的“将军”好言相劝。
吕景然尚未适应目前这诡异的身份和场景,又被她接下来的话砸懵了。
“我带兵……去哪儿?”
女孩蹙起眉,神色不解地看着他:“您不是要收复北蛮吗?昨日王大人劝您按兵不动,您还拒绝他了……”
什么“按兵不动”,什么“拒绝”,吕景然完全不知情。
难道这才是混沌真正构建起来的逻辑空间?
吕景然表情上的茫然已经上升到了极致,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将军?”
就在他俩胶着不下的功夫里,外面突然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将军,时辰到了,现在就出发吗?”
站在屋里的女孩随着声音静静地看向他,眼神似惊又疑,仿佛藏着许多未竟之言。
吕景然被一连串的变故敲得头晕眼花,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唯独明白自己意识被困,只能被迫跟着这段剧情往前走——
难道他还能携主逃跑,带着这具身体浪迹天涯吗?
吕景然思忖片刻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门口那人喊道:
“稍等一下,先容我收拾收拾!”
等在外面的将士微微一愣,许久之后,犹疑着道了声:“是。”
吕景然肯定是不想让一个不认识的大姑娘待在屋里服侍的,他毕竟是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文明人,不讲封建主义那一套。
他和那女孩互相打量着彼此,片刻后,吕景然摆了摆手,淡淡道:“退下吧。”
女孩总算从魂归天外的将军身上找到了一丝昔日的威严,她松了口气,低下头,规规矩矩地退到了屏风后。
吕景然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单薄的里衣,窸窸窣窣地解开衣带,拿起女孩放在旁边的新衣服,像麻袋一样挨个往身上套。
古人的衣服实在太难穿了,尤其那些乱七八糟不知道该往哪儿绑的带子,简直就是吕景然这个“文盲”的噩梦。
他两眼一翻,凭借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常识,将自己裹了一个人形的饺子,再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被布条勒得难受,身体里的内伤仿佛正在此种禁锢下疯狂叫嚣。
他绕过屏风一板一眼地走到了外面,女孩正低着头发呆,听见动静以后立马打起精神,笑盈盈地对他说:
“将军,剩下的这件铠甲,就让奴婢来伺候您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