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步林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扫了一眼白昱程和自己的总分,然后用红笔在两人的名字前写下一个十五。
这是白昱程给他的第二十六个十五。
步林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偏头,望着窗外正抱着全年级成绩单和小蜜蜂朝教室走来的吕映秋,呼吸却不由得随着她的每一声踏步而被迫变得既规律又无常。
要清北班里微调的事情已经在家长群里提前通知,步林知道这已经是必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然而,只是让步林没想到的是,白昱程居然会比自己更加要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步林的箱子和课桌已经被搬到隔壁B班的下节课,白昱程就几乎是失去理智般抓着才发下的清北班成绩单去主任办公室质问这场规则不明的调班。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的换到b班的都是偶数排名,偏偏只有第一的步林做了这个“规律”之外的例外,为什么学校要故意地去针对他一个人。
其实在白昱程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个发生在步林身上的“意外”很有可能是出自罗曼的手笔,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心理期盼着主任的恍然大悟,然后把这个陪他度过了夏日槐香、秋日银杏、冬日初雪和春日蓝花楹的同桌还给自己。
可惜冯利这几天可能也是和家长解释这件事解释得太多遍了,导致他也失了对白昱程解释的耐心,他什么都没说,只按压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这是学校的决定并让白昱程先回去上课,这件事后面再说。
在办公室目睹了全程的刘静见白昱程出来,作为他的班主任,她有义务去关心自己班上的学生,更何况这还是她带了三年的学生。
她好声地安慰着白昱程只是换了一个班上课而已,宿舍和跑操队形都没有发生变换,在休息的间隙你依旧可以去b班找他,更何况相遇离别本就是必经的人生课题,现在不分开,未来也可能因为对人生的选择而被迫分别。
白昱程没说话,他只攥紧了那张还留有油墨味的复印纸,将本该从眼眶里流淌下来的泪水转为手上无力的冷汗,绝望而又麻木地盯着眼前嘴巴张张合合的刘静老师的脸,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很想对眼前的老师说步林他不只是自己的朋友,他是自己的爱人,是会纵容自己叫他哥、将自己视为家人的人。
他很想反驳刘静说自己和步林是不会分开的,因为他们在代表着奇迹的冬夜里打了耳洞,也共同在山顶约定好了未来,甚至步林还答应他说等高考后就去学做自己最爱吃的甜烧白,然后在自己生日时给自己堆一座甜烧白蛋糕。
可是……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说不出口。
十八岁的少年是不允许谈恋爱的,更何况十八岁的少年和二十岁少年之间的恋爱。
最终,白昱程还是失落地在刘静的安慰下走出了办公室,回到了清北a班的教室。
他的同桌最终又变成了陪伴了他三年的周祁,而班委里除了数学课代表被换作了从b班来的数学课代表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变。这四周一切熟悉地仿佛那个抱着一摞资料冷声叫自己让开挡路的人不过只是高三压力太大大脑给他造的梦一般,其实那个人根本没有出现。
“我数学错题本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然而,就在白昱程望着身旁在熟悉不过却又携着几分陌生的桌子发呆时,步林的声音却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他抬头,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去对上他那双冷淡至极的眼睛,呆滞地望着那已经搬去隔壁b班的步林再次动作熟练地在他身边蹲下,拦着过道自顾自地从他的桌洞里去翻属于自己的错题本。
白昱程就那样看着步林如此投入地翻着自己的桌洞,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步林好像翻了很久,明明错题本就在最外侧最显眼的地方夹着,但他却偏偏快翻了整个课间才终于翻到。
临走前,步林将一张他平常用来给白昱程写做题思路的黄色便利贴面不改色地塞到他还攥着成绩单的手里,而后他起身,转身冷漠地抱着自己的错题本,踏着刚好的上课铃走出了这间他呆了足有一学期的教室,回到了他的新教室与新同桌身边。
白昱程止不住颤抖着手指将那张永远写满了解题思路的便利贴打开,只是这次这张便利贴上再也没有解题思路了,只有两行简单却只有他们能看懂的两句话。
「我们再躲八十五天。」
「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