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点了根烟,心道自己认为她对真选组态度友善的推论,果然还是错了。
“谁是你的副长啊,”他尽量忽略身旁那个明显在憋笑的女人,咬牙道,“其实,近藤先生最近来了门亲事,这些日子他被拒绝得要彻底放弃了,已经完全不管对象是什么样,只要是雌性就可以。所以十有八九,他会同意这门亲事。”
阿妙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微笑,语气轻快:“那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土方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摸出张照片递到阿妙面前。
“是吗,对方是猩猩星的公主殿下,上面是要近藤先生去当上门女婿啊。”
“噗——”宋绫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阿妙倒是依旧淡定,认真端详了一会照片才点头道:“所以呢?我觉得他们很相配啊,俗话说毛发重的女人也情深意重哦,要珍惜啊。”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山崎纠结半天,还是硬着头皮从队伍中间跪挪到最前面,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脑袋磕得砰砰响,“至少,至少请你再去见局长一次,哪怕是最后通牒,让他彻底死心也好过让他去祸害……不是,去进行那种相亲!我们不想要那种怪物当大姐啊!”
阿妙笑容渐渐消失,终于失去耐心道:“你们真选组的人,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们转?我要是答应了你们,岂不是又要被他误会?”
话音刚落,阿妙一把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看也没看就对着以山崎为首的真选组众人砸了过去。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一时间,酒瓶碎裂声、吃痛的闷哼、椅子被撞倒的响声混成一片,其他客人和陪酒女惊呼着退到角落,却又忍不住伸头偷看。
宋绫站起来想帮忙,却有种不知如何插手的无力感,所有人都扭在一块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真选组那帮人好像并没有还手的意思,完全是阿妙在单方面殴打。
算了,还是别添乱了,她干脆重新躺回卡座沙发里,枕着胳膊看土方在旁边打电话。
“莫西莫西,近藤先生,果然不行,只能下定决心了。”土方叼着烟,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坐姿还挺乖巧,“嘴上说讨厌也是喜欢的表现?不,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吧。”
“是啊,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啊。”宋绫下意识附和。
土方挂掉电话,眉头紧锁,显然近藤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宋绫正要开口,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所以喧闹为之一静,众人循声望去,一位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穿深蓝色和服里衣搭配裤装,外罩白色风衣,头戴斗笠,腰间佩刀,个子不高。
宋绫警惕地按住竹杖,此人能做到如此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绝非等闲之辈。
少年走入店内,直接挡在了阿妙和真选组众人之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闪身至土方面前,抽刀直劈面门:“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实在是有失身份。这样还算是武士吗?”
土方神色一凛,本能地提起佩刀格挡,却只来得及刚刚抽出一截——“镪”的一声,刀身应声开裂。
宋绫挑了挑眉,果不其然,这少年剑术了得。
土方瞳孔微缩,紧紧盯住眼前少年:“你是什么人?”
“明明是我们单方面在挨揍啊!即便这样,我们也还是武士!”山崎有些委屈地喊道。
少年并未回答,只是收势,转而看向阿妙,语气柔和了不止一点点:“阿妙,没事吧?”
阿妙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小九?你怎么……”
被称作“小九”的少年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土方,以及终于舍得从沙发里起身、好奇望过来的宋绫,朗声宣布道:
“在下柳生九兵卫。阿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任何人想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短暂的安静后,整个酒馆炸开了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时间议论纷纷。
“未过门的妻子?!”
“那个名门中的名门柳生家?”
“我认识他,这不是那个准当家吗?柳生家的少主,柳生九兵卫大人!”
土方也愣住了,看看九兵卫,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阿妙,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利落收起佩刀,沉声道:“既然如此,别给店里添麻烦了。”
他朝还在发懵的队员们一挥手:“撤了。”
真选组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副长命令已下,只得互相搀扶着,跟在土方身后,迅速而狼狈地离开了微笑酒馆。
风波暂平,老板淡定地指挥侍应生收拾残局,碎裂的酒瓶和倒地的桌椅被火速清理干净。
客人们虽陆续重新落座,交谈声也渐渐响起,但仍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吧台附近三人。
九兵卫又低声询问了阿妙几句,确认她真的无恙后,神色才缓和了些,倒是完全不在意周围灼热的视线。
阿妙叹了口气,转向宋绫介绍道:“小九,这位是宋绫小姐,是我的朋友。”
宋绫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充满疑问,但面上不显,仍礼貌地点头致意:“柳生先生,你好。”
“你好。”柳生九兵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只是态度疏离,显然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他的视线很快又黏回阿妙身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烫人,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阿妙,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阿妙闻言,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宋绫皱眉:“阿妙小姐,你今天受了惊,不然还是让我先送你回家吧。”
“阿绫小姐,没关系,不用了。”阿妙勉强对宋绫挤出一个笑容,眼中流露出歉意,“实在抱歉,今天可能要先失陪了。谢谢你来捧场,改天……我再好好招待你。”
搞什么,这哪里像是即将和未婚夫约会的羞涩或喜悦,反而更像是一种做出某种艰难决定后的疲惫与哀伤。
“阿妙小姐,”宋绫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没关系的,阿绫。”阿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你先回去吧。我和小九,我们之间有些旧事要谈。”
话已至此,宋绫不好再强留。她沉默地结了账,离开微笑酒馆。
夜风一吹,刚才酒馆里的暖意和喧嚣散去,剩下的又是一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