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转身扶住身体微晃的宋绫。她的唇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还算清明，试图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

“别动！”高杉的声音绷得很紧，动作却异常小心，尽力避开伤口，半扶半抱地让她倚靠着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慢慢坐下。

就在这时，另一侧突然传来更大的喧嚣和爆炸声，似乎是敌人的援兵到了，将还在缠斗的银时和部分敌人与他们隔开，战局再次陷入混乱。

“银时！”宋绫忍着痛想要起身。

“顾好你自己！”高杉按住她未受伤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战场，“援兵不多，那家伙能应付，先处理你的伤。”

不再多言，他迅速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又解下水袋。他单膝跪在宋绫面前，小心地撕开她伤口周围的衣物，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眉头忍不住紧紧锁起。

“忍着点。”高杉低声道，开始倒水清洗伤口。

伤势紧急，他不得不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以便看清那把武器刺入的深度。

好烫，感受到指尖下温热的肌肤和宋绫因疼痛而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一种混杂着担忧、后怕和某种剧烈冲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高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进行简单的止血。

然而，就在他清理血迹的过程中，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血流速度竟开始明显减缓，甚至能以肉眼观察到肌肉和皮肤组织正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微微收缩、愈合。

高杉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以为是自己因紧张而产生了幻觉。他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伤口边缘——那里的皮肉确实不再向外翻开，而是在缓慢地弥合！

这绝不正常！

高杉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宋绫。她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和紧张，心里又有一点微妙的尴尬，唉，被发现了。

“只是恢复得比一般人快一点。”宋绫低声说，语气含糊，带着显而易见的隐瞒，又笑道，“所以说啊，我就应该经常当当盾牌，比起你们受伤，我的代价可小多了。”

“别说蠢话。”高杉的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宋绫生病发烧的画面，即使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却依然会显出病弱之态，会感到疼痛，现在更是为了救他而承受了这样的重伤。如果那一枪再偏几分？如果对方的武器特殊？如果这不寻常的自愈力有其极限……

他握着布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痛痛痛！”宋绫疼得龇牙咧嘴，“好兄弟，求你轻点轻点。”

闻言，高杉赶紧卸掉手上的力气，沉默了下来，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但那异常专注的神情和紧绷的侧脸，准确地传达出他内心的震动。

高杉仔细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无意间擦过她颈侧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有点痒。

他迅速收回手站起身，走向旁边的物资车：“暂时止住血了。不要动。我去清点战利品。”

远处的打斗声逐渐消失，银时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回来了。

“这情报也错的太离谱，矮杉你到底行不行？”一眼就看到肩上包着布条的宋绫，银时几步跑了上来，蹲到她旁边，“你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好得很，”宋绫语气轻松，朝高杉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再不来，晋助都要收拾完了。”

“什么嘛！阿银我可是辛苦得很啊！”银时叹了口气。

高杉冷哼一声，把一箱药品推过去：“别吵，搬东西。”

银时又看了一眼宋绫，没说话，老实地站起来搬箱子。

夜色渐深，三人带着物资离开了山谷。身后的战场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渐凉的夜风。

这一批缴获的物资给军队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但就像投入沙漠中的一滴水，很快就被消耗殆尽。

之前在宽政大狱时期就已呈衰退之势的攘夷运动，其形势仍在快速发生变化。宋绫他们几人的加入虽然带来了片刻曙光，但幕府和天人的一系列镇压行动愈发激烈有效，志士们内部也因长期消耗、物资匮乏和前途渺茫而渐生龃龉，士气不可避免地下滑。

哪怕是辰马，面对总是由于己方其他部队倒戈或突发敌袭而屡屡延误的补给，他那“啊哈哈哈”的笑声也显得有些勉强。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