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顺风。”松阳笑着挥手。

宋绫掀开车帘望去，随着马车驶远，松阳的身影看起来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宋绫坐在车里，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平常的一天，松阳的话并没有别的含义，以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好好逛庙会吧！她告诉自己。

结果一行人采买完毕想赶去庙会，却半天找不到地方，问了好几个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庙会。

宋绫才明白，原来松阳也会说谎。

桂他们都有些失望，估计老师记错了，便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距离村塾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天边那异样的、不祥的橘红色光芒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在一片黑暗中，那实在是太显眼了。

那是……火光！

“那方向……”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私塾！”高杉的嗓音陡然拔高，一向沉稳的他脸上血色尽失。

银时罕见地没有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火光，握着缰绳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快！”宋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四人扔下物资，驾车一路狂奔，越靠近，那冲天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就越清晰，木材烧焦的气味迎面朝他们扑来。

曾经充满读书声和欢笑的私塾，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

下了马车，高杉几乎要立刻冲进去找人，被桂一把抱住。

“冷静点！以老师的能力，他不可能被困在火场里！”桂高声喊道，“我们去周围找找看！”

银时早已一言不发地绕着燃烧的废墟快速搜寻。

他的影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忽长忽短，显得格外脆弱。

宋绫心里清楚最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但她仍然忍不住怀着一点侥幸。

这次银时不在私塾，或许，松阳没有被抓走，或许他想办法逃脱了，又或许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的火灾。

毕竟，他承诺过，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之后他们几乎找遍了周边所有地方，包括山上、溪边，和任何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那一夜格外漫长。私塾的火焰逐渐熄灭，剩下一片漆黑。

直到天又渐渐亮起来，什么奇迹都没有出现，什么也都没留下，微弱的光线只照亮了眼前散发着余温的废墟。

第二天下午，村里终于传来消息——松下村塾的吉田松阳，因涉嫌结党可能谋反，已于昨夜被抓捕入狱。

果然如此……

断掉的房梁横杠在废墟之中，偶尔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四人沉默地坐在曾经的私塾前，许久没有人说话。焦木的气味混合在空气里，散发出一种无言的沉重。

“松阳老师还活着。”宋绫犹豫着开口打破了安静，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对幕府而言，他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我们……去把他救出来就好了。”

高杉缓缓抬起头，似乎经过很久的思考，语气异常坚定：“你说的对，老师绝不会轻易被杀。他们毁了私塾带走老师，这个仇，非报不可。”

“啊，那就大闹一场吧。”银时一脚踢开面前的碎渣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懒散，“就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看看。”

桂握紧拳头，凝视着即将沉下的夕阳，一字一句地说：“为了老师，也为了我们的武士道。”

随着天色变暗，阴影逐渐拉长，最后笼罩住废墟前的四个人。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但一个无声的誓约已经立下。

往后的一切，都将从这个傍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