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别开视线,重新摆开动作,作势要继续练习,语气硬邦邦的:“输了的人,没有资格休息。”
“输赢很正常,没必要这样逼自己。”
晚风吹起宋绫颊边的碎发,她的语气很平静,“你的剑术很好,大家都看得出来。我只是…取巧了。”
“取巧?”高杉动作一顿,终于再次转头看她,嘴角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输了就是输了,任何理由都是弱者的借口。”
半晌,他盯着她,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语气有些倔强和纠结地问道:“你那种反应,是怎么做到的?”
宋绫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像是身体自己会动一样。”
高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道:“天生的才能吗,还真是奢侈。”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嫉妒或者羡慕,更像是一种陈述,夹杂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加坚定的、要靠努力胜利的决心。
“天生的才能……”宋绫笑了笑,走近几步,“命运的馈赠,会很担心不是免费的呢,说不准哪天老天心情不好就收回了。看来我也得加倍努力才可以啊。”
“就像你主动脱离那个家族?虽然有点不一样。”
“或许寻找这馈赠的来源,就是我寻找自己结局的道吧。”宋绫抬头看着夜空。
这里的天上有很多星星,却没有一颗和她有关。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啊,对不起,讲了奇怪的话吧。”宋绫看向高杉,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果然人到了晚上容易多愁善感啊。
“是吗,我也不过是在寻找自己的道罢了。”高杉把目光从宋绫脸上移开,隔了很久,突然说了句,“你这样的家伙,结局是不会差的。”
“借你吉言~”宋绫忍不住笑了起来。“唉,其实你真的很温柔啊,高杉同学!”
听到这句话,高杉猛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耳根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微微发热,“什么、不要胡说!”
看着突然害羞起来的高杉,她努力压抑住笑容。
傲娇果然还没有退环境啊。~
“嗯~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想着赶紧转移话题,宋绫从袖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高杉面前,“来擦擦汗吧。晚风凉,一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哦。”
高杉扭头看着眼前素净的手帕,没有立刻去接。
宋绫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也没有收回。
片刻的僵持后,高杉像是败下阵来,快速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手帕,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迅速分开。
高杉接过手帕没有马上擦拭,而是看着手帕上绣着的紫玉兰微微出神,上面带着极淡的、像是草木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息。
注意到他的走神,宋绫凑近一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你喜欢这个图案吗?上次和松阳老师去城里采购的时候看到这个,感觉紫玉兰和我的眼睛颜色很像所以就买了。下次也送你一个一样图案的吧?”
高杉像是被她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拿起手帕轻轻擦拭额角的汗。
擦拭完后,他动作顿了顿,没有把手帕递还回去,而是收了起来,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多谢,我洗干净会还给你的。”
“不客气啦。”宋绫没纠结原来的话题,退后几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随着她的后退,那种令人舒心的味道也随之飘远了。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是最初的紧绷和尴尬,反而流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
“喂,”高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次再和我比一场。”
不是挑衅,更像是一个约定。
宋绫抬眼,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好,随时奉陪。”她应得干脆,又眨了眨眼,笑道,“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阿绫吧。”
高杉轻轻勾了下唇角,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确实消散了不少,“……阿绫。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说罢,他重新举起竹刀,“你刚才看我练剑,觉得哪里还有不足?”
听到后面的话,宋绫的注意力很快从名字的问题上转移了。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请教和认可吧?!这可是那个高杉晋助啊!
宋绫有些意外,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她走到他身侧,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指着他的脚步:“我的直觉来说,这里,发力的时候,下盘可以再稳一点。还有手腕,有时太追求力道,反而会显得僵硬……”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长。一个练得认真,一个看得仔细,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清冷的庭院里,只剩下竹刀破风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轻缓的指导声。
空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温度,正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