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豫王大受刺激，站起来，礼节也不顾，“为何就不能对儿臣有些信心！”

慎王眉峰微挑，墨俨是在跟他装傻还是真听不明白话，他看上去是很关心儿子感情进展的人吗？

想到自己的傻儿子可能真听不出弦外之音，慎王难得生出三分耐心，安慰他几句云云，再将话题扯回了常袂的现况。

豫王可怜巴巴抬起头，虚心请教，“那父王能教我如何讨女人欢心麽？”

慎王温和一笑，“你出去吧。把胡璠喊进来。”

豫王：“其实胡璠也不怎么会讨女人欢心。”

“罢了，胡璠还在病中。”慎王站起身，“俨儿要随我同去吗？”

说罢也没有要等豫王的意思，直直往外走去，豫王赶紧整装扶冠，快步跟上。

胡璠本合衣静静躺于榻，听闻慎王要来的消息连忙起身，恰好被刚走进寝居的慎王拦下，慎王扶着胡璠的肩膀，让他好生靠着床栏歇息。

胡璠又是一番君恩还不尽云云。

豫王在旁边听得耳朵起茧子，胡璠平时也不这样说话啊，这两人十句里面八句是毫无表意的废话，劳驾他爹从书房到这里十几步路就为了坐在床边听胡璠讲这些？问题是他爹听这些话还挺耐心，低垂着头雍容地微笑，与前面跟自己跳过寒暄直奔主题判若两人。

难道这两人已经发展出另一套交流密语，只是藏在话里他听不懂？

胡璠停下来，“殿下一路劳顿，胡某没记错的话，是今日抵府才对。殿下不顾休整也要来前来探望胡某，胡某于心难安。”很诚恳很疑惑，也很冒犯，豫王您为何还不走，杵在这里做什么。

豫王眼皮跳个不停，这算什么，虽然他跟慎王是亲父子，但你跟慎王可是亲师徒啊！于是豫王学着慎王的腔调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句，“本王与你生分了，竟让你产生如此疏离的想法。”

坐在床边的慎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豫王脸烧似桃。

“他不用走，留在这里听。”慎王此言堪称大赦天下，豫王和胡璠都松了一口气。

豫王欢天喜地要寻一处宽裕的榻边坐下，刚一动作，又听见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正出于他敦厚恭顺的父王之口。

“还是站着吧。璠儿身上还有伤，你靠他太近，他伤势加重怎么办呢。”

豫王退后几步，望着一倚一坐的两人。

还是家里好啊，为什么我那么想回家，豫王自暴自弃地想，但这比起我在奉高受的折辱，这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哪儿了？”慎王注视着胡璠惨白的脸颊，“听说你们在奉高遇到一个女人。”

“不仅令豫王魂牵梦绕，连璠儿也有些春情萌动。”慎王微微一笑，“怎么就没带回来让我见见呢？”

胡璠脸上血色尽褪。

......

“她死了。”

闻以遐言简意赅。

常袂只觉自己头顶被破开一个洞，被人往里源源不断灌着水银，再将她溺江沉底。

她恍惚了一瞬，才听懂闻以遐话里的意思，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吗？常袂心想，她好像没有跟闻以遐约定过什么暗语，譬如“她死了”是“一切顺利”的意思。

要是她真跟闻以遐约定过就好了。

殷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常袂，紧贴的肌肤忽然冰冷起来，捧在怀里如一瓮新化的雪水。

常袂软在殷雀怀中，女人如同中了软筋散般依赖着他，由他为所欲为。

他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豫王给你开价这句，也是诈我的吧。”

殷雀：“？”

话题会不会转得有些太快了，他刚刚还在津津有味地听常袂和闻以遐唇齿交锋有来有回，怎么下一秒女人又将矛头对准自己。

殷雀沉吟一声，“娘子到了临川自见分晓。”

“不。”常袂婉转一笑，“你是调查到一些，唔，无关紧要的东西。”

殷雀眉头一紧。

“但凡你知道是谁在追缉我，你都不会轻易踏入我这滩浑水里。”常袂笑得甜蜜，娇喘微微，“你以为我为什么逃，”她扯住殷雀的领子，附在他耳旁，吐息如蜜，“因为我杀了官差，京城卫尉寺金吾卫，正儿八经的吃皇粮领俸禄的公差，官府在通缉我，悬赏我项上人头呢。”

殷雀笑意渐隐，这件事他还真没查出来，查出来了他就不会明晃晃亮刃威逼常袂，先不说杀官差一事的前因后果是他万般不愿沾染的，光是这女人有杀官差的胆量便值得他再评估观望了。

凶煞刚烈之人最难委曲求全，你指望着她装柔弱骗贵人？

殷雀又犹疑了，真有把她逼到这般要动手杀人的绝境？依他这段时间的观察，眼前的女人圆融如膏，捉摸不透，拿捏不住。

可她若没杀，为何自报家门授人以柄？还是她真杀了官差，只是笃定他不会报官自找麻烦，难道她不怕他以此为要挟，见她不从便将其打包丢到官府门口，还是她天真到以为他们行走江湖便与官府避之不及。

亦或是她这句也是在空口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