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贪生。”
常袂缓缓挪移着身子,朝万源靠近,谁料一本被翻阅完的奏折兀然举起,停在她的面前,挡住她攀援而上的视线。
万源的声音响起,“别用这套来应付朕。”
常袂心中暗骂万源不用正眼看人,十指青葱却悄悄搭上那本奏折,轻轻往下压,“陛下,说出来怕您取笑。”
“我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过过这般富贵清闲,当人不当狗的日子。”
奏折往下压,露出万源的一双狭长眉眼。
果然在看她。
“是麽?你那天不还跪在地上求恽妃救你出去。”
常袂羞涩一笑,“那天见到恽妃娘娘,心里害怕娘娘误会陛下和我的关系,腿一软眼一闭,这不,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的手搭在那本奏折上,指尖细细地摩挲。“这几日民女想清楚了。陛下从前便不辞辛苦教导我,师恩如父,磅礴如山,如今该是我回报陛下。”
“我记得你从前很怕朕。”万源一顿,接道。
“那时候年纪尚小,如何能懂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呢。”常袂弯起眼睛,眼神中一股莫名的小心翼翼。“如今我已通人事,用来报答陛下,再合适不过了。”
万源莫名心中升起几分恼怒,他现在在这里教常袂读书写字,常袂就满脑子那桩男女之事?
她以为他看得上她?她以为他看得起她?
万源扔了奏折,顺便把常袂的手甩开,奏折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
“朕和你有什么关系,要值得恽妃误会的?”
常袂自被甩开手后便受惊似的跪在地上,深深垂下头,偏殿里煤炭烧得暖,常袂衣襟也松垮,此时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那截软玉似的脖颈和一小片后背也脆生生地露出来。
“原来......陛下没有这个意思。”常袂的声音低下去,万源看见她半散的黑发也垂落到地上的锦织软毯,一路幽深到视线尽头。
万源脸色阴沉地按住常袂的头,逼她抬起脸来。
娇红馆几年究竟把她养成怎样嫌贫爱富的性子?
“从前你见朕一次便寻死觅活的,如今只是在朕身边待了几天,为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便能说出这种话来。”
常袂眼中淬出一抹极致的幽怨,颇有不可置信的成分,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字句带着隐隐的哭腔。
“陛下怎么能这样看我?我是真心......就算不为报答,也是真心!唔......”常袂住了嘴,好像说出了千不该万不该说出的话。
万源愣住,盯着那张盈满泪水的面庞,哑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常袂羞得泪水不止,“这几日,陛下对民女照顾有加,民女才知陛下苦心,民女以为陛下......”
万源松开手,“所以你便以为朕对你好,朕将你养大,就为了把你拐龙床上去。”
常袂差点破功笑出来,万源的脸皮能拿去当军需了,砌城墙也可以,这个变态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对她好”“把她养大”这种话来。
然而常袂不语,只是一味地落下晶莹的眼泪,羞怯许久,最后才嗫嚅道:“之前在娇红馆里,对我好的男人,最好都是要同我做那件事的。”
“原来......陛下不是吗?”常袂望着他。
万源也觉得自己疯了,居然还能从女人脸上读出一抹期冀出来。
常袂跪在面前,一双杏眼梨花带雨,皮肤滑腻苍白得乏味,身子骨柔烂得像一坨泥,任人揉搓,可也有更多人嫌脏连碰都不愿碰。
万源该觉得恶心的。事与愿违,然而万源却被一道尖锐痛楚的快意贯穿身体,好像一团火直直烧进胃里。
常文,你当初看都不肯看朕一眼,有没有想过,你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女儿终有一日会喜欢上朕。
朕折磨了她这么久,把她扔进娇红馆任人凌辱,世上没有人比她下贱,而她却喜欢上朕。
这是上天给你留的报应。
常文,朕一定会好、好、招待她的。
万源心中杀意渐浓,反而对常袂生出万分的耐心,他温柔地把常袂牵起来,动作比从前轻柔不少,他对常袂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朕带你去个地方。”
常袂也对他回以柔柔一笑。
万源就这般牵着常袂的手大步流星朝外走,察觉到女人步伐踉跄,衫裙拖在地上绊着鞋履,万源索性将人抱了起来,拉着常袂的手环上自己的脖颈,用手勾住常袂的腿弯。
常袂被惊得差点甩他一巴掌,好险忍住了,不然简直前功尽弃。
常袂紧紧扒住万源的衣领,手肘将衣袖压得皱皱巴巴,万源步子快得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长廊里的风净往常袂微微敞开的后领里灌,冷得她思绪都麻木起来,脑子里直骂万源祖宗十八代,甚至开始绝望地想万源是不是把她抱起来就为了让她给他挡风。
常袂实在受不了,万源究竟要带她去哪?
她环住万源的脖颈,目光逡巡长廊两侧,跪了一路的宫人,细雪落在宫人如云的鬓发上,像连绵的冰山雪原。
无一人敢动弹,无一人敢抬头看。
常袂搂紧了些,低声递了一句。“陛下,我冷。”
万源步子未停,却举起袖子盖在她背上,从未有过的温柔话语在她耳侧响起:“再忍一忍,快到了。”
常袂抓紧问:“到哪里?”
万源适时停下来,那只勾住常袂腿弯的手慢慢松开,另一只手半搀半扶,半蹲着把常袂放下来。
臂弯亲密地揽着她的肩膀,缓缓把她的脸推向自己。
常袂身后,单福安弯腰请安:“陛下,承恩殿已将阶上落雪清扫干净了。”
万源抓着常袂的肩膀,神情亲昵,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到常文的埋骨之地。”
常袂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