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袂正趴在一人背上。

禾染垂下眸，常袂是太累了吗？

她在外面做了什么，会这样累，累到已经毫无警惕地趴在别人身上，连那人要带她去哪，对她做什么都毫无抵抗吗？

不是总念着教她识人辨人，轮到自己却来者不拒。

禾染稳住心神，有些悚然，不明白刚刚那抹尖锐的怨愤从何而来，她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常袂已经改趴在了豫王的背上。

豫王背着常袂往那宫城里走，好似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禾染顿生懊恼，她就不该躲在后面胡思乱想。

眼看豫王越走越远，宫城外侍卫和手里的大刀一般冷若冰霜，禾染摸摸胸口的兔子胆，不敢靠近。

禾染转过身慢慢往回走，似乎有个方向，却也不知该往哪走，石板上落雪泥泞湿滑，禾染只好小步小步地挪，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脚印。

和一滴又一滴被冻住的雪。

衣角在风雪里微微翻飞，禾染抬起手，擦拭着脸，泪水被冻住了实在有点疼。

转机恍生。

“禾染。”

一道声音落在雪里，顷刻间就消散，无迹可寻。

禾染却痴痴地转过身，扑腾上去。

常袂站在豫王身旁，朝她伸出一双白玉似的的手，禾染捂上去，捧在手心，冻得她一哆嗦，心里正急切，总怕化了。

常袂将手抽出来，禾染听见一声细雾般的叹息。

“禾染。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愿不愿意，你舍不舍得？”

禾染如从前千百次般将头颅埋进常袂的颈间，小兽般热乎乎的气息扑上去。

“好。常袂你说什么我都应你，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到，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常袂提起她的衣领，把她拉起来，对她正色道：“这件事你只能离了我做。”

禾染瞪着她，眼泪好似也被冻住，薄薄的一片，紧贴着禾染的皮肉。

一层实在不堪一击的阻挡。

常袂的手又钻出来，贴上她的脸，扶着她想埋进去的头，锁住，定住，禾染动弹不得，善良懦弱的猎物落进柔软雪地里的陷阱，闭着眼等待某个时刻的降临。

“做了能保住我的性命。禾染，就当作是救我一命，从此禾染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说东我不往西，我一辈子偿还她的恩。”

丝丝缕缕的抽痛从胸口处传来，好像有人在生生剐着禾染的心，禾染唇色只余一片薄白，巴掌大的小脸上滚满了珍珠大的雪粒。

源源不断。

“我都应。”

常袂，你说什么我都应。

......

禾染忆起常袂在她耳边轻声道出的整个计划。常袂说，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找一个人，阎溯，阎指挥。

说不定不用找，他自己会找上门来。

禾染深知不该自乱阵脚，她敲向窜三娘和庄秉锐那间房的房门。

第一声还没响起，门忽然开了。

窜三娘眼疾手快把她拉进去。

禾染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窜三娘放开钳制住她的手。

“什么人来了？你被吓成这样。”窜三娘问。

“外头来了四个人。”禾染如实答道。

“四个人？”庄秉锐吃了一惊，“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多人知道这个地方？豫王到底找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