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不是。”
“......”长媚哇地一声好像想哭出来,又急促停下,开始打嗝。
“那你来是要做什么?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哦。”长媚不哭了,或者她根本没哭,她慢吞吞举着袖子把脸擦了一下,对着他咧开嘴笑。
“你叫什么名字?”
“十。”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你叫常袂。”
“我不叫长媚,我叫常袂,常是无常的常,袂是衣袂的袂。你听过一句话吗,男人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样记就记住了。算了,你可能听不懂。”长媚抿起的嘴松开,她很热情,自从知道他不是来杀她的。
墨十回答:“哦。”
“你不要学我说话。”
后来她嚷嚷着要给他起一个姓氏。
“十,这个字用来喊人好奇怪,别人还以为我在数数。”
“你不需要喊我,我自己会出现。”
“是吗?”
“奴家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会出现?”
长媚笑盈盈看过来,他突然发现她就像一夜之间长开了,手臂舒展,骨肉匀亭,头上戴的花迎风招摇。
她练习在每个人面前自称“奴家”,还有些生疏,可早已不青涩。
“奴家给你起一个名字,叫墨十,如何?”
墨十瞪大眼睛。
长媚笑出声来。“听到墨这个字,你怕了?”
“别怕,这个名字只在你我之间唤着玩,你在别处当你的十去吧,在我这里,你就当我的墨十。”
那是第一次,墨十在主子面前汇报时隐瞒了长媚说的话,墨是主子的姓氏,如果让主子知道长媚给他取名字也用墨这个姓氏,主子肯定不会开心的。
长媚有时候贴他贴得很近,墨十生出疑惑,他见着其他人如果也要贴着长媚这么近的话,是需要给银子的。
于是墨十有天问长媚:“我是不是要给你银子?”
长媚那一刻表情变得很奇怪,好像是厌恶,又好像是悲伤,墨十见过主子在围猎场射杀兔子和狼,长媚的眼神像濒死的兔子与呜咽的狼揉作了一体,脆弱又狠戾。
“你想睡我?”长媚笑嘻嘻问他。
“睡觉不是自己就可以睡吗?我很小开始就不需要别人陪我睡觉了。”
墨十诚实回答道。
长媚好像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可是几天后,好像是曾经和长媚天天待在一起的那个叫陈引的男人在临川死了,所以陈引的父亲派人来娇红馆,说要把长媚带走。
墨十赶回去禀告主子。
等回到娇红馆时,长媚坐在床上,见到他来也不烧烛,就在黑夜里默默坐着,墨十确定她没有被陈家带走,也准备离开。
“阿十。”
墨十停下脚步,回头看。屋里很暗,唯一的光是床上那人闪烁的泪光,透过月色。
“如果我跟你睡,你能不能保护我?”
“不能。”
“如果我跟你睡,你能不能不杀我?”
“不能。”
“那我不跟你睡觉了,你走吧。”
“哦。”
墨十离开,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回头,发现长媚剥开衣裳在给身上搽药。墨十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胀。他之所以能记住陈引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发现如果长媚和陈引贴得很近的话,第二天长媚身上就会多出很多鞭痕破口。
他跟主子汇报。主子先是很开心地笑了,笑完又微微皱眉。
“不能叫陈引打坏了,将来豫王来的时候长媚都成了残花败柳了。”
“陈引得离开京城。不如......让他去死好了。”
于是没过多久,陈引就离开了京城。
可是长媚的伤口好得比陈引不情不愿离开京城的马车还要慢。于是主子拿出了一些很名贵的生肌膏,可以不留疤的那种,墨十带着药膏兴冲冲地往娇红馆赶。
长媚拿到了很开心,她苦恼地摸摸肩膀,拉起墨十的手,要他给她搽药。
长媚背着他解开衣裳,墨十眼前一面微光涟漪,被屋子里的夜色欲吞还吐。
后来墨十见过郊外褐枝上绽开的一千朵梅,京城漫漫下了一万里的雪。
也不过借了长媚完全坦露的腰背上,三分颜色。
她扭过来的颊面,他看到她因忍耐蹙起的眉头,像两轮弯月挂在她脸上几道清河上,月影憧憧,帘拢半湿。
白鸟朱荷引画桡,垂杨影里见红桥。
长媚的伤很快就无影无踪,她的背上又覆上了各种颜色的纱裙,直到遇到给银子的人才脱下。
长媚不需要他再搽药了,墨十眼里的那一捧雪化了,从手心流走,成了天边遥远的春色。
欲寻往日魂已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