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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问天天有绝人意,求人人无悲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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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一个风阮,我倒要看看,皇家人是不是还要害死一个风苑舒?”风祎声音拔高,颇有巍巍世家不可一世的意气。

“贤姊息怒。”风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风灿然对这个庶姑母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姑母年纪很小时嫁给了慎王,生豫王时因寤生而死。风阮性情温婉懦弱,在风家,哪怕嫡姊嫡兄并无欺辱之举,也活得忐忐忑忑,小心谨慎。嫁到慎王府后没几年就魂归西去了。

说实话,父亲和长姑母都不大看得起这个胆小的姑母,但再怎么说,也是冠了风姓,留着风家人的血的风家女儿,怎么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虽说寤生一事难测,但慎王在风家人眼里依旧脱不了照顾不周的罪名。因此,虽然慎王与风家结了姻亲,慎王本人与风家并不怎么往来,还没豫王在京城撒泼由风家处理而得来的关系亲厚。

风祎从赵府赶来风府找风阑也主要就是为了转述赵房的话。事关皇姻,不可马虎,于是一家主母也要亲身上阵,当这个传话的人。

风祎走后,风阑想起了什么,嘱咐风灿然:“这几日,想些办法探一下周家口风,最好能得到太后的意思,为父再去吩咐一下川宜,川宜在殿前司任都虞候,与副都指挥使周意竹有些交情,周家的那位适龄闺秀,正是周将军的女儿,周意竹的小妹。”

“你注意点,别污了人家周家女的名声!”风阑对着混账儿子吹胡子瞪眼。不过风阑虽知儿子雅好沾花惹草,但也是放心的,好歹是风家的儿子,不会不知分寸。他心底对风灿然的才名也颇为自得,当然,比不过赵房的儿子赵怿就是了。这点小毛病,他也就忍了,毕竟他年轻时也有点,艳名罢了,还折不了世家公子的面子和根本。

得了风阑的吩咐,风灿然思索着要在玩乐之余干点实事。于是他决定忍痛跟李宛约在一起喝个酒,尽管他一贯看不起这个傻愣公子,但他还有个不容小觑的哥哥,殿前司指挥使,头一份的御前红人,李倍。

约在哪里呢?长媚那?嘶,便宜李宛那小子了。

风灿然写了帖子,让家仆送过去。

……

禾染收了帖子。走进厢房里去见长媚。下午她被叫去采买,回来听闻今日来的不是豫王,是风公子。她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小小的一口气。走进去给长媚捶捶腰背,捏捏腿。长媚一天到晚瘫在榻上,身上比旁人也更容易疲累酸乏的,只有客人来才算活动活动了筋骨。

禾染其实并非贱籍,小时候家里贫苦,女孩实在养不起,就送来娇红馆当杂役丫头,勉勉强强糊自个的口。她来的时候分到长媚和其他几个姐妹那打扫干活,没过多久,长媚当选了花魁,风头正盛,可以要一个丫头在旁服侍。长媚看着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平日还挺独的,手一指就要了她。她呀,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大运,当名妓的丫头听着虽然不太好听,但吃穿用度都是杂役丫头们不能比的。再说……她有时听着馆里女孩们叽叽喳喳,对她都是艳羡的。长媚跟别的花魁不同,她名头响,客人新鲜还久久不腻。她对丫头,也是极好……

禾染换了个姿势,她此时凑长媚凑得很近。

虽然花魁的丫头通常不会过得多差,甚至被人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也不少。但要让她换,她是万分不肯的。

“明日风公子和李公子一起来喝酒。”禾染禀报道。

“谁的帖子?”

“风公子差人送来的。”

长媚挑眉,西边出太阳了?一般来说,到她这里来还要捎上别人约了别人的,都是要谈事的。她骂李宛那一句把她当媒人的纯粹是真话真理。风灿然带了个李宛,他素来瞧不起李宛,这是要做什么?

“李宛最近有什么事吗,好像也许久没来了。”

“李公子……奴婢没听闻李公子有什么,不过倒是个把月前有件新鲜事,好像是那李公子有个哥哥,当了皇城司里的大官,每日配着剑巡皇城,可威风了!”

“大官?皇城司能有什么大官?”长媚状似疑惑。

“大概是指挥使什么的吧,听说能天天面圣呢!”禾染颇为兴奋。老百姓谈起这些碰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心里总有股激荡的感觉。

“说不定是得了圣宠的大官爷呢,动动指头都能碾死我们这些人。”说着说着,禾染又感到了点胆寒,没再说下去。

“很有可能。”长媚耐心地回应她的小侍女。“所以你以后乖一点,别被这些官爷给抓走了,冤都没处申呢。”

禾染做个鬼脸,“姑娘疼我的,定然来救我。”

结果被疼她的长媚姑娘掐红了脸蛋。

“呀!”

“姑娘你手腕这里怎么这么红。”禾染托着长媚的手到亮烛旁,跃动的火光印着红愈发瘆人,一大片。禾染气得心疼,“风公子怎么这样呢?”

“……”是豫王。长媚没开口。

禾染看着那片红。其实也不太重的,但长媚已经很久没在身上留伤了。长媚还没当上花魁之前,她就对陈家的陈引公子包了长媚的事有印象,后来有几次还是她去给姑娘上的药。后来陈公子不知道去哪了,长媚也当上了花魁,本以为不会有人会伤到姑娘的身体。但还有,还有很多人……不乏那些有钱有势的贵公子。玩的都吓人的很,把姑娘折腾得不轻,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个贴身丫头要干什么了,要给奄奄一息的姑娘上药。

好在姑娘身体还挺好的,好得快,不留疤,哪怕自己也买不到什么很好的药,也能看着姑娘气色恢复,只不过又要接新的客人。再到后来,基本上是固定的客人了,因为姑娘的价格实在是高,贵公子也不能一掷千金又拿着鞭子折腾人,再说,姑娘招人疼得很,那些抽人的大人们也不敢太放肆,姑娘受了伤接不了下一个客人,老鸨可放不过他们。而且姑娘的帐中事传得极快,大人们若不想别人知道,必须要收敛的。

渐渐,就没在姑娘身上看见伤了。此时见着一个不太重的伤,也重临旧事般地红了眼眶。

长媚见着禾染神色,好气又好笑,这傻丫头怎么小脑袋瓜里装满了莫名其妙的情绪,她并非不懂,但也不在意。

嘴里疼她的,手里疼她的,拿银子疼她的,她都见过不少,若是一个个的都要她报以真心,她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不过,她这丫头笨的很,不点两句,怕是要跟自己怄死。

长媚道,“委屈什么,他们都要还的。”

像对禾染说,像对自己说。

也像对天地人间,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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